“山崎一郎来南京,真的是顺道路过吗?”
“他有没有问起城西铁厂的事情?”
“他有没有让你,盯紧南京城所有工厂的机器变动?”
李觉民每问一句,陈学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和山崎一郎在办公室里的对话,除了他们两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李觉民,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日子,李觉民虽然在武馆里闭门不出,但李信可一直没有闲着。
李信按照李觉民的授意,在铁厂的工人里,悄悄组建了一个工人互助会。
起初,只是铁厂里的工人。
后来,渐渐发展到了工人的家属,邻居,甚至是码头上扛活的苦力。
李信给他们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在他们受人欺负的时候,派武卫出去帮他们撑腰出头。
一来二去,这个原本松散的组织,凝聚力越来越强,也成了李觉民在南京城里一张铺开的情报网。
东都洋行里一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就是厂里某个工人的远房亲戚。
山崎一郎和陈学冬在办公室里的那番对话,就是通过这个不起眼的杂役,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李信的耳朵里。
李觉民又说了一句话,彻底击垮了陈学冬的意志,“东洋人其实不光再查我,也在查你。”
陈学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看了个底朝天。
他以为自己是来试探别人的猎手,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盯着的猎物。
“你……你到底想干嘛?”
陈学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这次过来,本是想了一个万全之策,打算说服李觉民配合他演一场戏,好应付山崎一郎那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如果东洋人早就开始暗中调查他,那他做的一切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年,他替东洋人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活,手上沾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以山崎一郎那种人的行事风格,一旦觉得自己没了用处,或者知道了太多秘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到时候,不光是他,恐怕连他的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李觉民看着他惊惧的样子,将茶杯放回桌上,笑了笑。
“我想要几台电报机。”
陈学冬听到这个要求,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紧张地看了一眼院子外。
“李老板,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电报机是军管物资,别说是买,就是多看一眼都犯忌讳!山崎一郎盯得最紧的,除了那些高级机床,就是电报机!”
“我从哪给你弄去?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死!”
李觉民对他激烈的反应毫不意外。
自从知道东洋人在查他之后,李觉民就料到,东洋人对精密机床和电报机会严加看管,
如此看来,他们图谋不小,很有可能,就跟日后那一桩惨绝人寰的屠城有关。
想到这里,李觉民顿了顿,看着陈学冬。
“全新的电报机,买卖渠道肯定盯得很严。”
“但如果是报废的呢?”
陈学冬愕然地看着李觉民,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