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学堂,即日起招收适龄孩童入学。不论男女,不收束。凡入学者,每月月考,成绩通过者,学堂包一日三餐,月底另发一块大洋作为奖学金。
每年只收五百人,额满即止。
告示是早上贴出去的。
刘四强钉最后一颗钉子的时候,码头上只有几个路过的脚夫扫了一眼。
到了中午,消息开始在街巷里传开。
“李氏武馆办的学堂,管饭,每月还发一块大洋!”
“你胡扯吧?哪有这种好事?”
“真的!告示贴在码头上呢,白纸黑字!你自个儿不识字,找人念去!”
下午的时候,程秀才所在的学堂门口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妇人,牵着孩子,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问东问西。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们转身就跑回去喊人了。
到了傍晚,学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程秀才被围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一遍遍解释规矩。
“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大洋!月考得过才行!”
“什么是月考?就是每个月底考一次!”
“对对对,不识字也没关系,进来就是学识字的!”
“男娃女娃都收!都收!”
没人听。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一天的工夫,五百个名额,报满了。
程秀才拿着厚厚一沓登记册跑来找李觉民复命的时候,整个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李馆主,满了,全满了。后面还有二百多家没报上名的,堵在学堂门口不肯走,问我明年还招不招。”
“招。”李觉民翻了翻登记册,“告诉他们,每年都招,不要急。”
程秀才长出一口气,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馆主,这五百个孩子,加上伙食和奖学金,每个月的开销可不小……您看,是不是先压一压奖学金的数目?”
“不用压,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薄有家资,这些钱还出得起。”
程秀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学堂步入正轨后,李觉民每隔三五天便去转一趟。
第一个月的月考结果出来,李觉民坐在学堂后面的屋子里,翻看程秀才整理出来的成绩单。
五百个孩子,通过月考的,不到两百人。
剩下三百多个,连最基础的二十个常用字都认不全。
程秀才搓着手站在一旁。
“李馆主,这些娃娃大部分是纯白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一个月的时间,能认二十个字已经算快的了,您不能太心急。”
李觉民合上册子,没说话。
他不是心急。
他是在算时间。
这些孩子,从零开始学识字,到能读完一本基础的算学课本,至少要三到四年。
从算学入门到能看懂物理、化学的基础原理,又是两三年。
加在一起,六七年,这还是天赋好的、学得快的。
资质一般的,十年都未必能达到他需要的水平。
十年。
十年之后,这批孩子才二十岁出头,才刚刚具备最初级的科学素养。
想让他们真正能上手搞研究、搞制造,还得再培养几年。
这里外里就奔着二十年去了。
可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个二十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