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毅然转回头，望向了下游。

在那片宽阔的江面上，在弥漫的晨雾中，隐约可见一排排钢铁巨兽的轮廓。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开船！”

顾长风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三十二艘木船，组成一个简陋而悲壮的阵型，迎着晨光，朝着那支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

武汉城外，三十里。

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几个人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们一共五人，三男两女，身上原本的学生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灰败，手臂上系着的白布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自从离开武汉，他们一路向南，本想去下游求援。

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他们遇到过只顾逃命的溃兵，也撞上过拦路抢劫的土匪。

那些高墙深院的乡绅坞堡，更是把他们当成瘟疫，连大门都不让他们靠近。

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愿意听他们把话说完的人。

几天下来，他们不敢走官道，见到炊烟就绕路，只能在山林里穿行，靠着野果和溪水充饥。

要不是心中还存着为先生和同学求援的念头，这群从未吃过苦的读书人，早就倒下了。

为首的男生叫赵琪，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部都在发烫。

其他人也都瘫软在地，一动也不想动。

寂静中，一个女生低低的抽泣声响了起来。

赵琪回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女同学林纾。

“怎么了？”

林纾抬起头，眼泪顺着满是污痕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

“我们……我们太没用了。”

“先生和学长们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辜负了他们……”

她的哭声仿佛点燃了某种情绪，另外几人也都沉默下来，眼眶泛红。

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连遇到几个土匪恶霸都只能狼狈逃窜，还谈什么求援。

他们有什么资格去求援？

就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队长！我肯定听到了，是女人的哭声！这附近有人！”

林地边的五个学生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赵琪立刻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几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准备退回身后的树林。

然而，他们刚转过身，动作就僵在了原地。

树林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圈人。

七八个穿着民国军服的士兵，手里端着明晃晃的汉阳造，枪口正对着他们。

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疤，他看见队伍里的林纾和另一个女生，眼睛顿时一亮。

“哈哈哈，兄弟们，运气不错！有娘们！”

他朝身旁两个手下歪了歪头。

“把那两个女的带过来！咱们兄弟们可以好好快活快活了！”

两个溃兵立刻上前，朝着林纾她们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

赵琪和其他两个男生想也没想，张开双臂拦在了女生们身前。

“你们这群混蛋！吃着百姓的粮，穿着民国的军装，却干着奸淫掳掠的勾当，你们就不怕遭天谴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