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敲开另一扇门。
“大叔,我们想借您的船,去拦住江上的洋人兵舰。”
门里的人探出头,看了一眼他们,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顾长风带着两个学弟,来到一处低矮的棚户区。
他敲开一扇破旧的木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顾长风弯下腰,语气温和。
“老奶奶,我们是大学堂的学生,想借船……”
老妇人打断了他,转身走进昏暗的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三个粗面的馍馍,塞到他们手里。
“吃吧,孩子,船……船没了,前天让你们的先生开走了。”
顾长风握着还有些温热的馍馍,对着老妇人鞠了一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继续走。
有的门敲开了,收获的是一顿咒骂。
“滚!都是你们这群读书人惹的祸!要不是你们,洋人怎么会打过来!”
学生们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离开,走向下一家。
有的门敲开了,屋主是个跛脚的汉子,他指了指墙角一张破烂的渔网。
“船让你们开走了,就剩这个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两天时间,他们几乎把整个武汉城跑了一遍。
脚上磨出了血泡,嗓子喊到嘶哑,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冷遇,但也收获了零星的善意和支持。
第三天清晨,所有人再次回到了大学堂的礼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有人抱怨。
顾长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同学,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同学们,这两天,我们一共借到了三十二艘船。”
这个数字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但这是他们用双脚丈量武汉,用诚意一点点换来的。
顾长风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
“明天,我会带领一部分同学登船。”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大家了。”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去,便是效仿先生,再赴国难。
台下,一片寂静。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扶了扶镜框,大声喊道。
“学长!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一起去!”
“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喊声此起彼伏。
顾长风抬手,往下压了压。
他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声音变得严肃。
“留下的人,任务更重。”
“你们要继续监视洋人舰队的动向,要接应那些出城求援的同学,更要……守护好这里。”
他的手,指向了礼堂前方那一幅幅黑白的画像。
“我们,不能让先生和兄弟们的英魂,无人看管。”
一句话,让所有叫喊的学生都沉默了。
顾长风的目光变得柔和。
“同学们,明天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重量,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