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只要自己展露出过人的才华,就能得到父亲真正的关爱。
可到头来,这位两省总督的父亲,心里装的只有他的权势,他的前程,他的方家。
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
方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意。
也对。
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婢女所生。
能被当做方家大小姐养在身边,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想来,这也是他方大总督的想法吧。
可是,在方家没有找上门之前,她和娘亲的生活虽然清贫,却也安稳快乐。
娘亲在一家商行做账房,工钱足够供她读书,吃穿不愁。
如果不是方家的人突然出现,说要接她回去认祖归宗。
如果不是进了那个深宅大院。
自己的娘亲,又怎么会被那位善妒的大夫人害死!
想到此,方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方远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屈服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他冷哼一声,对着门外扬声吩咐。
“来人,带小姐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门外的两个护卫立刻推门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到方晴身边。
“小姐,请吧。”
方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又端起了那杯茶。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训斥。
方晴转过身,跟着护卫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
夜色渐深,小环山李庄的后宅灯火通明。
李觉民回到家时,陈淑娴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账本在核对。
见到丈夫回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夫君,回来了。”
她接过李觉民脱下的外衫,又去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的事情,还顺利吗?”
李觉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将今天与方远父女同游清淮镇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觉民描述方晴那副害羞沉默,甚至有些怯懦的样子时,陈淑娴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个刁蛮任性的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随即又蹙起了秀眉。
“不过……按照夫君你这么说,我总感觉,这位方家大小姐和方总督之间,好像有什么问题。”
陈淑娴一边思索,一边分析道:“你想啊,一个能去西洋留学,还被洋人教授赏识的女子,怎么会是这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而且,哪有父亲这样急着把女儿往外推的?还刻意制造你们独处的机会。这不像是嫁女儿,倒像是……在推销一件货物。”
李觉民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带着欣赏。
他的女人,不光有温婉贤淑的一面,心思也同样细腻。
“夫人放心,我知道了。”
他笑着宽慰道,“这件事我会小心的。”
李觉民又想起方晴在金翠楼门前那句突兀的道歉。
“家父的安排,我很抱歉。”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现在结合妻子的话一想,这其中的意味,就变得深长了。
这门亲事,恐怕从头到尾,都是方远一个人的算计。
而那位方大小姐,更像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