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展开了一张三维结构图。方舟一号的内部构造像一只巨大的橄榄，中部是生活区和指挥区，前后两端各有一组环形曲率引擎。结构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系统的状态：绿色是正常，黄色是需要维护，红色是故障。

红色标记只有三个：一个在右舷曲率环的第七段线圈，一个在后部引力发生器的冷却回路，一个在左舷生命维持系统的备用氧气罐。

“红色标记的三个故障，修复难度分别是多少？“毕克定问。

“第七段线圈需要整体更换，备件在月球船坞的仓库里，更换时间预估48小时。冷却回路的故障是阀门老化，更换阀门即可，12小时。备用氧气罐需要重新充装，6小时。“零的声音是中性偏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综合评估，方舟一号具备航行条件，但建议在出发前完成全部红色和黄色标记的维修。“

“梁博文，听到了？“

梁博文点了点头：“红色标记我亲自带队去月球处理。黄色标记让地面团队远程诊断，能修的先修。“

“好。安全方面呢？“毕克定看向韩烈。

韩烈调出一份清单：“我建议带一个六人战术小队，全部经过太空作战训练。武器配置：四支高斯步枪、两具微型导弹发射器、四套外骨骼装甲。另外，方舟一号自带的防御系统——'相位盾'和'引力陷阱'——需要提前做实战测试。“

“卷轴说相位盾在封存期间自动维护，状态正常。引力陷阱需要手动校准。“零补充道。

“那就校准。“毕克定合上手中的资料，“笑总，你那边——“

“地球联盟商会的事务我已经交接给副手了。“笑媚娟说，“两周内完成所有手续。“

“好。“毕克定站起身，会议室里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硬朗的阴影，“那么，行动计划如下：第一周，梁博文带队去月球做方舟一号的预检和维修；笑媚娟和韩烈的小队开始适应性训练；零负责协调所有后勤和技术支持。第二周，全系统联调联试。第三周的同一时刻——“他看了看手表，“我们出发。“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散会。“

三

训练从第二天凌晨开始。

笑媚娟站在财团地下九层的模拟舱里，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太空适应性训练服。训练服紧贴身体，内置了数十个传感器，可以实时监测心率、血压、血氧和肌肉张力。她的头发被塞进一顶紧身帽里，脸上戴着呼吸面罩。

“第一次离心训练，目标加速度5g，持续15秒。“韩烈站在模拟舱外，通过扬声器喊话，“准备好了就点头。“

笑媚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离心机启动了。

先是1g，正常重力，没什么感觉。然后是2g，身体开始变重，血液往下半身集中，面颊有微微的胀感。3g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像绑了一块铁在手腕上。4g——

她的视野开始变窄。像有人从视野边缘往中间推了一堵墙，隧道一样的视野里只剩下正前方的一个光点。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用尽全力。

5g。

笑媚娟咬紧牙关。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下巴、嘴唇、眼皮，全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传感器显示她的心率已经飙到了170。

“15秒，结束！“

离心机减速。重力一层一层地卸下来，像退潮一样。笑媚娟大口喘着气，面罩上全是水雾。

“第一次就能扛到5g，不错。“韩烈打开舱门，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一般人第一次到3g就吐了。“

笑媚娟接过水，喝了一口。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才5g。“她说，“曲率启动是7g。“

“所以才要练两周。“韩烈说，“每天加0.2g，到出发那天你能扛住7g。人的身体适应能力比你想的强。“

笑媚娟擦了擦面罩上的水雾，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

四

与此同时，月球背面。

梁博文穿着舱外宇航服，悬浮在方舟一号的右舷。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拴在船体上，面前是曲率环的第七段线圈检修口。检修口盖板已经拆下来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超导电缆和冷却管道。

“第七段线圈的绝缘层有裂纹。“他对着通讯器说，“需要整体更换。“

地面控制中心的回应传来：“备件已经找到了，在船坞三号仓库，机械臂正在搬运。“

梁博文用工具敲了敲线圈外壳。声音沉闷，说明内部结构已经有松动。四十七年的封存，再好的材料也会老化。他忽然想起卷轴上关于阿尔忒弥斯文明的描述——那个文明在星际间流亡了三千年，技术积累远超地球人类想象。但再先进的技术，离开了维护也会衰败。就像这艘船，就像这个财团，就像整个人类文明。

“老梁，你看这个。“旁边的年轻工程师指着线圈底部的一个标记。标记是一串符号，不是地球上的任何文字，但梁博文认得——卷轴的解码模块教过他，这是阿尔忒弥斯文明的文字，意思是“第七环流线圈，序列号at-7712，制造日期：星际纪元1147年“。

“1147年。“梁博文低声重复，“那是多少年前？“

“卷轴换算过。大约是地球公元1623年。“年轻工程师说，“这艘船的核心部件，有些是四百年前制造的。“

四百年前。地球上还在明末清初，而阿尔忒弥斯文明已经在建造曲率飞船了。

梁博文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拿起工具，开始拆卸损坏的线圈。

“备件到了叫我。“他说。

五

第三天夜里，毕克定独自站在总部的天台上。

上海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他抬头望着那片看不见星空的天幕，手里握着那卷神启卷轴。卷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上面的文字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他展开卷轴，翻到任务页面。第四九四个任务——“灯塔溯源“。金色的文字下方，多了一行新出现的小字：

“传承者，当你读到这段文字时，你已经走到了门槛前。门后是你的过去，也是人类的未来。proxima-f上等待你的，不只是信物，还有真相。阿尔忒弥斯文明并非自然消亡——它是被杀死的。“

毕克定的手指停在卷轴上。

“被杀死的。“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夜风吹过天台，卷轴的边缘轻轻翻动，像在回应他。

四百年前制造的飞船。四十七年前的最后一次启动。现在，一个来自4.37光年外的信号。一个被杀死的文明。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毕克定合上卷轴，握紧了它。

“被杀死的。“他再次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下天台。明天还有训练，还有会议，还有无数需要决策的事情。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游戏的性质已经变了。它不再是商战，不再是财富积累，不再是地球范围内的权力游戏。

这是一场跨越光年的、关于一个文明生死存亡的接力。

而他，是接棒的人。

（第四九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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