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跑得更快,把弟弟邓光辉一个人丢在黑暗的田埂上,弟弟邓光辉就哭,站在田埂上,张着嘴,哇哇地哭,萤火虫从他身边飞过去,一只一只的,像会飞的小星星。
他跑回去,牵起邓光辉的手,说别哭了,哥带你捉,弟弟邓光辉就不哭了,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怕他再跑掉。
那双手他牵了很多年,从田埂牵到学校,从学校牵到军营,从军营牵到这条沟里。
现在他牵不了了,那双手就搁在泥土里,灰褐色的,指甲缝里嵌着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着什么,又像已经松开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然后又安静了。
那是太原方向,是周邦的坦克群正在碾碎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
邓明德没有抬头,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远一阵近一阵的,像夏天的雷雨,从山那边滚过来,滚过去,不停。
但很快,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很多人的,踩在碎石上,沙沙沙沙的,邓明德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周邦的步兵,跟在那些装甲集群后面,打扫战场的。
“这里有一个。”有人说,声音闷闷的,透过面罩传出来,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邓明德抱着火箭筒,蹲在坑里,没有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站起来。”那个声音说,越国话,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听得懂。
邓明德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邓光辉,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闭着,眉头松开了,看起来很平静,像睡着了。
“放下武器!”那个声音更严厉了,带着金属的冷硬。
邓明德把火箭筒放在地上,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
他举起手,十指张开,掌心朝着月亮,那双手在月光下是灰褐色的,沾满了干涸的血,指甲缝里嵌着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