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前太原市守着一个旅的架子,末世后打了几仗,死的死、散的散、被调走的调走,到前天为止,满打满算还能拉出来打仗的,不到六百人。
六百人,撒在这条从东面进入太原市的必经之路上,像一把沙子撒进河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昨天下午,旅长把他们这六百来号人调到这里,说是要“构筑反装甲阵地”。
旅长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中气很足,像在操场上训新兵,但邓明德看见他的手在抖,那份展开的地图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一条宽四米深三米的反坦克壕,挺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他们两个营超六百人,连续挖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也才挖出一条勉强能蹲下一个人的沟渠。
现实里经常杀人埋尸的就知道,有时候不尸不想挖深,而是根本挖不深!
邓明德旁边还蹲着一个人,比他矮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身上那套军装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套着个破抹布袋。
那是邓光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末世后一起参的军,一起被分到守备旅,现在一起蹲在这条排水沟里。
邓光辉手里也攥着一枚同款火箭筒,和邓明德那枚一样,都是老式的rpg-7,末世前不知多少年的存货,发射管上的漆早就磨没了,露出生锈的铁皮,瞄具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缠着。
“哥。”邓光辉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被月亮听见。
“嗯。”
“你说,咱们真能等到援军吗?”
邓明德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能来,他自己不信,说不能来,他怕邓光辉会哭,邓光辉比他小两岁,虽然也当了两年兵,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村子里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孩。
末世后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死人、废墟、逃亡、饥饿,但邓光辉的眼睛还是亮的,很多时候都像个清澈愚蠢的孩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