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天一早就走了,说到了部队会写信,说等放假就回来看你,说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说我会活着,我答应过你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咽不下去的干饭,又干又硬,硌得他发疼。
他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外面的欢呼声又高了一阵,有人开始唱歌,声音沙哑,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很用力。
李宗明听不清歌词,只听见那些粗糙的、砂纸一样的声音在夜空里滚来滚去,撞在集装箱的铁皮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李宗明慢慢挪过去,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移动,发出oo@@的声响。
铁皮天花板几乎贴着他的头顶,他得弓着背、侧着身才能从门口挤到角落里。
他躺下来,不,不是躺,是蜷。
三百多斤的身体蜷缩在那床破被子上,膝盖顶着铁皮墙,后背贴着另一面墙,像一把被折叠起来的伞。
他侧过头,看见程爱颖的背影,就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那么小,那么近,又好像很远。
他闭上眼,又睁开。
那背影还在抖,细细的,轻轻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随时会断。
他伸出一只手,灰褐色的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说不出口,安慰的话太轻了,轻得像风,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她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细微的颤抖、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食尸鬼的、像腐肉一样的气味。
这气味他闻了那么久,久到已经分不清是臭还是香。
他只知道,这是她的气味,是小老大的气味,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能分辨的气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