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有些紊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仿佛要破膛而出。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衬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想动一动,却又不敢。
‘我的姿势一定很可笑吧?’
他不敢想。
周围那些技术军官偶尔投来的余光,那些从操作台前起身走过的身影,那些低声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设备提示音……
一切都在提醒他,他站在这里,是一个异类,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像一只误入精密仪器的蟑螂。
不,像一只被装进透明玻璃瓶、摆在展览台上的蟑螂。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河内,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参观“国家建设成就展览”。
有一个展柜里,放着从湄公河三角洲原始森林里捕获的、某种罕见的巨型甲虫标本。
那甲虫被一根钢针钉在泡沫板上,六条腿蜷缩着,触角耷拉下来,在明亮的射灯下,显得那么……那么无助。
他现在就是那只甲虫。
只是,钉住他的不是钢针,是那面屏幕,是那些实时监控的画面,是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指挥中心,是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魁梧背影。
终于――
平台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黎光中浑身一凛,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魁梧的身影动了。
胡向前大校缓缓转过身来。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背厚,即使穿着宽松的作战服,也能看出常年高强度训练和实战磨砺出的结实肌肉轮廓。
他的脸,比黎光中想象的要年轻一些。
不是年龄上的年轻,他眼角已有浅浅的皱纹,皮肤是长期户外作业的古铜色,而是那种……精气神。
一种精力充沛、意志坚定、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压垮的精气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