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报社辞职那会儿,静安多大?刚刚40岁,还没有过40岁的生日。
那时侯的静安生龙活虎,没有怕的,没有犹豫的,就是蹦着高地往前冲。
被退稿的事情经常遇到,那时侯她一个月写30篇稿子,好像被退稿了15篇。
静安不在乎,愈挫愈勇。退回来的稿子修改一下,继续投出去。
可是,这才几年呢,静安就觉得疲惫像沙堆一样,渐渐地把她埋在沙堆下。
遇到小说退稿,第一本还能承受,到了第二本,她就承受不住。
获奖之后,这一年她写的作品全军覆没,没有一本书卖出去。
这种挫败感让她心灰意冷,甚至一蹶不振,她再也提不起精神写作。
是不是她江郎才尽?是不是她根本就不是江郎,她只是一个热爱写作的人而已?
她继续走写作这条路,还有希望吗?
她开始犹豫,徘徊,不敢往前走,怕再次遇到退稿。怕承受不起退稿的沉重打击。
这种时侯,她脑子里很混乱,无法专注地让一件事。
她坐在桌前打开文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最怕这种感觉,最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那她就是失业了。
别人写作是副业,是爱好。静安写作是工作,全家都指着这份收入过活呢。
写不出小说,即使写出小说却卖不出去,她就等于失业了。
一个人失业,会面临什么问题?
慌乱,焦灼,担心,无助,恐惧,绝望……
当时,她还没有感觉到自已的这种想法,她只是慌乱,脑子里无法集中精力想一个问题。
有一天早晨,她骑车送冬儿去上学,眼看着红灯亮了,她却茫然不知。
她眼珠子瞪着红灯,两只脚用力地踩着脚蹬子,自行车噌噌地往前窜……
耳朵旁边就听各种稀奇古怪的叫声,有冬儿喊破了喉咙的声音,有大货司机的咒骂,还有各种车子的刹车声。
静安站在十字路口,茫然四顾,感觉自已掉入水中,四周全是水,她孤独而绝望,不知道怎么才能靠岸。
她心里涌动着无数的憋闷,好像要炸了一样。
冬儿追上静安,大声地训着静安什么,半天,静安的耳朵才听清冬儿训她什么。
“你走路要看车,你让我红灯停,你怎么还走啊?妈,你怎么了?你吓死我了!”
静安回过头,看到冬儿两只大眼睛里滚动着泪珠,她的心才好像猛然回到身l里。
静安掩饰着自已的情绪,低声地说:“妈没事,走吧,送你上学——”
已经放寒假了,冬儿他们还继续上课。
走到学校门口,冬日回头看着静安,不放心地说:“妈,你回家吧,哪也别去,我中午放学就回去。”
静安没说话,冲女儿点点头。看到冬儿进了学校大门,看到冬儿进了教学楼,她才骑上自行车。
静安没有回家,一直往北骑。她直奔老坎子。
远处的大桥横在冰封的江面上,无垠的江面上铺记厚厚的雪花。
江堤上没有夏日的喧哗,只有几个小孩在冰面上滑车玩。
静安走到没人的地方,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她该怎么办?
如果不接着写,她怎么赚钱养家?
接着写,她又写什么?
写出来的小说能卖掉吗?
卖不掉小说,一两个月甚至半年又荒废了,挣不到钱,用什么养家?
生活,总是给静安清零。
之前出版的四本书,已经成为过去的荣誉。那荣誉只是在静安写简历的时侯能用上,其他时间都没有用。
不仅没有用,甚至成为静安的负累。
下午,顾泽给静安打电话:“晚上找你吃饭。”
静安没有一点精神头:“不想去。”
静安没有一点精神头:“不想去。”
顾泽说:“我这两天单位不忙,你想吃啥?”
静安控制着不耐烦:“不想去,没心情。”
顾泽说:“就因为你没心情,我才找你聊聊天,冬儿给我打电话,说妈妈有些不对劲,让我安慰安慰你,孩子都看出来你不对劲。”
冬儿长大了,看出静安这些天焦虑不安的样子,她担心妈妈。不知道什么时侯,冬儿用静安的手机给顾泽打的电话。
晚上,顾泽开车接静安吃饭。
他的车子停在楼门口,看到楼道的灯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亮起来。
静安一身黑衣,像一个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脚步沉重,整个人也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好像静安的身后拖着两个沉重的轮胎,让静安举步维艰。
静安上车,不经意地叹息一声:“有点累——”
顾泽说:“领你吃点好东西,你就不累了。”
两人去吃烤肉。
当肉片在锅底滋滋啦啦地响,当肉香飘出来,静安用生菜卷着烤熟的肉片吃起来的时侯,心情终于渐渐地好起来。
静安把这些天的闹心事情跟顾泽说,等她跟顾泽说的时侯,她才发现困扰她的不是一件事,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她写不出来小说,写出的小说卖不掉。
第二件事,是冬儿跟周旭处对象。冬儿还剩半年高考,静安比冬儿都紧张。
顾泽说:“静安呢,孩子的事情你别太操心,你看冬儿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让我劝说你,说明这孩子懂事,考大学的事情这孩子心里有谱儿。”
静安长长地叹息一声:“有谱个屁?有谱的话,她还能跟周旭混在一起?”
顾泽说:“你不能让孩子每时每刻都学习,她放松一会儿也不是不行,你不能让孩子的精神太紧张。”
静安不想跟顾泽谈论冬儿。她说起自已的写作。
顾泽说了一句话,却把静安心里的那些懊恼和沮丧都点燃了。
顾泽说:“你过去写的小说不都出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