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第三天傍晚，民宿的老槐树下还飘着淡淡的艾草香。江霖拎着收拾好的小包走在前头，心玥牵着念念跟在后面，三人刚踏出院子门，准备往停在巷口的车那边走。下午逛了古城墙和碑林，念念疯跑了一下午，小脸还红扑扑的，一听说要去大唐不夜城看灯光，精神头一下就又上来了，蹦蹦跳跳地挣开妈妈的手，先一步跑到了车边。
小姑娘踮着脚，小手扒着副驾的车窗，眼睛亮晶晶的。她早就眼馋这个位置了，视野宽，挨着爸爸，能清清楚楚看前面的路，不用在后座对着大人的后背。等江霖和心玥走近，她立刻拍着车门喊：“爸爸，我要坐这里！”
江霖赶上前两步，伸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带：“念念乖，小朋友不能坐副驾，不安全。去后面坐安全座椅，爸爸给你放小动画看。”
“我不！”念念把身子一扭，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妈妈都能坐前面，为什么我不能？我也要坐前面看路！”
她说着，还伸手去拉车门把手，一副非要坐进去不可的样子。
江霖没直接拉她，而是蹲下身，让自己和女儿视线齐平，大手轻轻扶着她的小胳膊，语气耐心又认真：“念念，副驾这个位置，不是谁想坐都能坐的。”
念念仰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那为什么妈妈能坐？”
“因为妈妈是爸爸最亲近、最爱的人。”江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爸爸开车的时候，要让最爱的人坐在旁边，这样爸爸才安心，才能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指尖刮了刮女儿软乎乎的小鼻子，又补了一句：“所以爸爸开车的时候，副驾留给妈妈。等什么时候换妈妈开车，爸爸坐到后面去，那副驾就留给我们念念，让你坐在旁边陪着妈妈，给妈妈指路，当爸爸的小监督员，好不好？”
念念听着听着，原本亮闪闪的眼神忽然暗了一点。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好半天。爸爸的话她似懂非懂，只听明白一件事——爸爸开车的时候，副驾是妈妈的，不是她的。
小姑娘的小嘴慢慢撅得更高，脸颊也鼓了起来，连刚才听说去看灯的兴奋都少了一大半。她盯着江霖看了几秒，忽然小声问：“那……爸爸最爱的人是妈妈，不是念念吗？”
江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下子被逗笑了：“傻丫头，爸爸当然爱念念。”
“可是副驾不给念念坐。”念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吃醋。她把脸往旁边一扭，“爸爸就是喜欢妈妈坐前面。”
心玥站在旁边，看到女儿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念念鼓鼓的脸颊：“哟，我们家小念念吃醋啦？”
“我没有吃醋！”念念立刻反驳，可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小小的鼻音。
江霖也笑了，把她抱得高了一点，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念念听爸爸说，妈妈是爸爸的爱人，你是爸爸的小宝贝，这不一样。但爸爸对你们两个人的爱，一样多。”
“真的？”念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江霖点头，“不然爸爸为什么下午陪你在城墙上追鸽子？为什么给你买石榴糕？为什么带你来大唐不夜城？”
念念想了想，好像也是。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舒服。她扒着江霖的肩膀，小声说：“那……那回去的时候，妈妈开车，真的让我坐前面吗？”
“真的。”江霖肯定地说，“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念念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那好吧，那今天先让妈妈坐前面。”
心玥看着她那副委屈又懂事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行了小醋包，再磨蹭灯光秀都要开始了。我们赶紧出发，到了地方还有漂亮衣服挑呢。”
一提到漂亮衣服，念念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眼睛一亮：“漂亮衣服？像古时候人穿的那种吗？”
“对呀，长长的，飘飘的，还有花。”江霖说着，抱着她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小心翼翼把她放进安全座椅，仔细系好安全带，又把她的小兔子玩偶放在旁边，“坐好咯，我们出发去长安啦。”
“好！”
江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心玥也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也就你有耐心，跟她掰扯这么半天。”
“跟孩子说话得讲清楚。”江霖笑了笑，发动车子，“不然她心里总惦记着。”
车子缓缓驶离巷口，顺着老街道往曲江方向开。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去，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连成一串，像撒了一路的星星。街道两旁的人家门口都还插着端午的艾草，风一吹，淡淡的香气飘进车窗。
后座的念念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上满是好奇。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不少年轻的哥哥姐姐都穿着长长的汉服，裙摆飘飘的，手里还拿着团扇，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那点小醋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的裙子！”她指着窗外喊，“是蓝色的！上面有花！”
“看到啦。”心玥回头笑着说，“等下我们也去挑，给你挑件比这个还好看的。”
江霖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车子开得不快，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朝着那片灯火辉煌的地方去。
又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到了大唐不夜城附近的公共停车场。江霖找了个靠出口的空位，稳稳把车倒进去，熄火，拔钥匙。
“到咯。”他解开安全带，转身往后座看。
念念早就坐不住了，小手扒着安全带扣使劲挣。江霖下车绕到后座，帮她解开安全带，把人抱了下来。小姑娘脚刚沾地，就迫不及待地往出口方向张望，远远地已经能看到连片的金色灯光，像落在了人间的星河。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从停车场出口往不夜城主街走。越往前走，人声越近，灯光越盛。转过一个街角，眼前忽然一亮，整条仿唐街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瞬间点亮了。
飞檐翘角的楼阁层层叠叠，朱红的立柱、青灰的瓦顶、金色的灯带交相辉映。屋檐下挂着一排又一排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暖光在青石板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街道两旁的树木缠满了星星点点的灯带，像落了一树的萤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梦幻般的金色。
街上的人真多，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年轻的姑娘们穿着各色襦裙，手里拿着团扇或花灯；小伙子们穿着圆领袍，腰间系着革带，有的还佩着玉佩。街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香囊的、卖团扇的、卖糖画的、卖长安文创的，吆喝声、说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把整个盛唐的烟火气都搬到了眼前。
念念张着小嘴，看呆了。
她长这么大，见过桑城的小桥流水，见过拉萨的蓝天白云，见过古城墙的青砖灰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漂亮衣服，像故事书里写的长安城，又像过年时最热闹的那一天。
“妈妈，这里是不是唐朝？”她小声问。
心玥蹲下来，牵着她的小手，笑着说：“是呀，我们现在就在长安。”
江霖站在她们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有些出神。他以前总觉得，历史是书本里的东西，是遥远的，是冷冰冰的。可此刻，听着满街的古乐，看着灯火辉煌的楼阁，看着身边穿着汉服的游人，他忽然觉得，历史好像也可以是暖的，是活的，是能把人一点点拉进去的。
“爸爸，我们快去挑衣服吧！”念念拉着他的手，急切地晃了晃。
“好，去挑衣服。”江霖回过神，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他来之前已经查过，街口附近有几家口碑不错的汉服租赁店，衣服干净，款式多，妆造也细致。一家三口顺着人流往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家挂着木牌的汉服店。店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帘是蓝底印花的，风一吹，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
江霖牵着心玥，心玥牵着念念，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店里比外面安静一些，却也更热闹。四面的衣架上挂满了汉服，红的、粉的、紫的、蓝的、黑的、白的，齐胸襦裙、齐腰襦裙、圆领袍、直裰、宋裤，一层一层，看得人眼花缭乱。中间的长桌上摆着发簪、发冠、团扇、荷包、玉佩，精致得像一小片女儿国。墙边立着几面落地铜镜，镜面擦得很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有几个女孩子正在试衣服，穿着漂亮的襦裙站在镜前转圈，裙摆扬起，像盛开的花。还有人坐在妆台前，化妆师正给她描眉贴花钿。
“欢迎光临。”老板娘笑着迎上来，她自己也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齐腰襦裙，头发半挽，别着一支玉簪，看起来清爽又利落，“你们是想租汉服吗？”
“对，我们一家三口都租。”心玥说，“想要适合晚上逛的，不要太复杂，行动方便一点。”
“没问题。”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立刻有了主意，“小朋友最适合齐胸襦裙了，粉粉嫩嫩的，像小仕女。”
她走到儿童衣架前，翻了几下，取下一件淡粉色的小襦裙。裙子上绣着小小的桃花，裙摆轻盈，腰间还系着一条同色的披帛。
“这个怎么样？”老板娘递过来，“面料软，不扎皮肤，小孩子穿着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