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贵靠在墙上,眼泪还在往下淌,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灰烬里被风吹了一下,露出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子。
王大力掏出手机,翻到转账界面,“账号再给我报一遍。”
孙德贵愣了一下,“你,你还要给我转?”
“我昨天说过了,我王大力说话算话。你那三十万被卷走了,我再给你转五十万,这回你把钱看好了,别让那女人再摸着一个子儿。另外,我有个东西要请你帮我做,不锈钢的框架,三尺见方,下面带四个支脚,稳当一点,能站人的。你今天把材料备齐,明天一早我去厂里拿。”
孙德贵哆嗦着报了账号,王大力把金额输进去,打了五十万,点了确认。
不到十秒,孙德贵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五十万到了,你现在带我去找那个女人,我替你出气。”王大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孙德贵靠在墙上,听王大力说要带他去找那个女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我不去。大力,我求你了,别让我去找她。我见了她,我能说什么?我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口,我去了也是丢人。”
王大力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窝囊样,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但还是压着嗓子,“丢人?你带着闺女烧炭不丢人?你让闺女跟着你躺地上等死不丢人?你一个大男人,让人家把家底卷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跟我说丢人?”
孙德贵低下头,手指抠着水泥地缝里的泥巴,抠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大力,你不知道,我跟她,我跟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那时候可好了,村里谁不夸她。后来嫁给我,跟着我吃苦,我开厂子那几年,她也没少操心。是我没本事,厂子倒了,她才……”
“放屁。”王大力打断他,“她小时候好,她跟你吃苦,那是以前。现在她把你们爷俩最后一点活命钱卷跑了,连你闺女的学费都没留下,这叫好?你脑子里那点念想,早就被她自己糟蹋干净了。你还把她当白莲花供着呢?”
孙德贵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接话。
王大力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不去,我也得去。不过我把话撂这儿,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这一趟,你那五十万我立马收回来,厂子你爱开不开,你跟你闺女爱怎么着怎么着,我王大力从今往后不管了。”
孙德贵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慌了,“别,大力,你别收回去,那钱我……”
“那就跟我走。”王大力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非去不可。我让你亲眼看看,在你心目中神圣如白莲花的那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窝囊了半辈子,今天给我硬气一回。你闺女在边上看着呢,你让她看看她爹到底是个站着的还是趴着的。”
孙德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孙小雅。
小姑娘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小脸还白着,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爸,嘴唇抿着,一声不吭。
孙德贵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把那只拽着他胳膊的手攥住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