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一夜辗转。
薛璧清瘦身影,陆野异色眼眸,在柳闻莺梦里交错浮现。
他们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一个清和温雅,一个坦荡如砥,都是真心实意,无可挑剔。
好在醒来时,她想通了。
柳闻莺在案前摊开笔墨,取过素笺。
墨汁在纸上洇开,她没有写字,而是挽起衣袖,一笔笔画起来。
先画一座山,山上有庙,庙前有塔。
再画一江水,水漫过山脚,波涛汹涌。
浪头之上,立着一个白衣女子,衣袂翻飞。
画的正是白娘子水漫金山寺。
国丧期间,信件若是被旁人截去,说不定会招惹祸事。
但若不写,只画呢?
信上画的内容旁人是看不懂的,唯独她与裴泽钰能懂。
当时在杏花村,她提及白娘子的故事,后来床帏里他缠着她说完结局。
没想到,那个故事竟成了今日她唯一能传递消息的法子。
白娘子水漫金山寺时,已经怀有身孕。
柳闻莺画完后,收进信封。
若他收到信,定会明白,她有孕,需要见他。
她让信差务必送到裕国公府裴二爷手中,送出后剩下的就看天意。
时间不待人,她等他到新岁。
若那时,他还不来,她便真要自己做抉择了。
……
养济院东边
谢谢你
触到覆眼的白纱时,指尖颤抖。
柳闻莺以为他要摘,忙放下药碗,握住他的手。
“别动,大夫说了,你的眼睛伤得重还不能见光。”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萧以衡反手握住她。
他侧过脸,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她,唇角忽然勾起笑容。
“柳闻莺,是你啊。”
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仿佛在无边黑暗里漂泊许久,终于触到了岸。
没想到他一副残破身躯凭声音竟还能认出她。
“是我。”她轻声应,将药碗重新端起,“殿下先喝药吧。”
药碗递过去时,萧以衡的手在空中摸索。
柳闻莺正要提醒,他已触到碗沿,手指却因看不见而失了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