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卸甲,戏子算账
死寂。
灵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放了三天的牲血。
周玉兰瘫坐在地,泪痕未干的脸上只剩一片恍惚。
她呆呆看着那个,站在一地腥臭脓水前的清瘦身影。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戏服。
还是那张病气未消的清秀脸庞。
可这一刻,陈玄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铁血从容,那股睥睨鬼神的无双霸道,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甚至从神魂深处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敬畏。
砰!
一声爆响,灵堂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他们身穿黑金两色的贴身制服,腰悬古朴长刀,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甲叶碰撞时才发出细碎的金属颤音,透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为首的,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
她身后斜背着一把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型斩马刀,刀鞘古旧,缠着暗红色的布条,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怨念。
一双丹凤眼扫过满地狼藉,视线最终死死锁在了陈玄身上。
那目光没有情绪,却刮得人皮肤生疼。
好重的煞气!
这不是寻常武夫的杀气,这是从百万军阵的绞杀中反复碾压后,才可能淬炼出的沙场死气!
女人心中掀起惊涛。
靖诡司追踪这头百年行尸已有三日,数名好手都折在了它手里,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个小小的戏班子里?
而且,现场残留的“戏韵”痕迹,并非道门符箓,也非佛家真。
是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武道枪意!
“你是谁?”
女人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陈玄胸膛中那股源自“赵子龙”的盖世杀伐之气,正缓缓沉入丹田。
他眼中的神光迅速收敛,从睥睨天下的神将,变回了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
一个完美的角儿,要懂得在不同的戏台上,换上不同的脸谱。
他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劫后余生的虚弱,但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傲骨。
他朝女人拱了拱手。
“平安县戏班,武生陈玄。”
女人指着地上那摊仍在冒着黑烟的脓水:“这头行尸,是你杀的?”
“它要杀我师姐,还要砸我的戏台。”
陈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戏没唱完,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坏了规矩。”
女人微微一怔。
她见过贪生怕死的懦夫,也见过除魔卫道的侠客,却从未见过这种把“唱戏”看得比“杀鬼”还重要的怪胎。
“你用的什么枪法?”她追问。
“戏台上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