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衙门那两扇门开着,门里面摆了一张桌,桌上摊着几本空白册子,一个师爷模样的老头坐在桌后,手里攥着笔,等着人来登记。
旁边站着两个衙役,一个年轻些,靠在门框上,一个年长些,蹲在台阶边上,把手拢在袖子里。
他们没有拿棍子,也没有摆出要抓人的架势。
街上的人远远看着,没有人走近。
有人从巷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有人挑着空担子从街那头走过,脚步放慢了,目光往衙门那边瞟了一眼,又加快了脚步,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蹲在台阶上的那个衙役把嘴里的草茎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无奈的说:“没人来。”
师爷头也没抬:“第一天,正常。过几天再说。”
年轻衙役往街那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贴到告示,长长的叹了口气。
“明明那那告示写得清清楚楚,分地、免税、不征兵。可没人信。”
过了好一会儿,街角有一个人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了。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旧棉袄,步子很慢,走几步停一下,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跑。
他走到台阶下面,没有上去,站在那儿,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师爷。
师爷抬起头问他:“登记不登记?”
男人犹豫了一下:“我听说,登记了就有地分?”
师爷说:“是。按人头分,一个人两亩。”
男人又沉默了,低着头想了很久,又回头往街角看了一眼。
街角那边探出半个脑袋,是他媳妇,怀里抱着个孩子,躲在墙后面,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登记。我家三口人,我、我媳妇、我闺女。”
师爷翻开册子,问他姓名、年纪、原籍。
男人一个一个答了。
师爷记完之后,把册子合上,说:“已经登记了。正月过后就可以去衙门领地契。”
男人愣了一下:“不用、不用交别的?”
师爷摇了摇头,“不用交别的。”
男人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师爷抬起头,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说:“不用交什么。”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的很快。
躲在街角的媳妇把探出去的半个脑袋缩了回去。
男人走回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应声。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跟着男人拐进了巷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街对面一间半塌的屋子后面,蹲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和他媳妇,两个人缩在墙根底下,透过破窗户的缝隙往街对面看。
汉子把脸贴在窗框上,看了很久,才缩回来,压低声音说:
“有人去登记了。”
他媳妇坐在一堆碎瓦片上,怀里搂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缩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父亲。
媳妇问:“你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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