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冬夏分开放置,颜色全是素净的青灰月白,没有一件鲜亮,但最上层那件叠得格外仔细的,每一道折痕都压得笔直,像是反复抚平过许多次。
“杨公子平日出门多吗?”闻昭关上柜门,回身问。
小春摇头:“不多,公子性子静,除了施粥、买书,很少出去。”
“那你们伺候公子,谁更久一些?”
“我,”小春眨眨眼睛,说话也直白,“我比小夏早来半年。”
“你来多久了?”闻昭看向小夏。
小夏抬了抬眼,又垂下去:“奴婢……来了一年多。”
她的声音还是轻,但闻昭注意到,她每一次抬头回话时,都要忍不住瞥一眼那件挂在床边的外袍,像是那里面藏了什么似的。
闻昭走过去,伸手把那件袍子拿起来,小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袍子手感柔软,是细棉布的料子,洗过很多次了,边角都有些发毛,闻昭把鼻尖凑单领边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茉莉味。
她扫了眼小春和小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市面上量产且便宜的头油总的来说分为两种――茉莉花头油和桂花头油,绝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姑娘都会购买这两种头油。
留香时间根据织物性质决定,杨三天没回家,这味虽然淡但还是能闻到,很显然――昨天甚至今天,还有人趴在这件衣裳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两个人里,有一个人对杨产生了超出主仆的感情。
她顺着领口往下摸,在右侧袖口的内缝处停住了――借着光线,能看清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洗了很久但还是没彻底洗清楚的污渍。
“这袖口上是什么?”她把那块凑到光下看。
小春凑过来瞅了一眼:“哦,公子有一回研墨时袖子扫到砚台,墨泼上去了一大片,这件袍子就废了……但小夏非要留着,说洗洗还能穿。”
闻昭侧过头去看小夏。
小夏的脸白了,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公子……公子很喜欢这件袍子。”
闻昭扯了扯嘴角,没说别的,只说:“那不得不说,你们公子挺节约。”
从小夏胸膛起伏地频率来看,她有点不敢呼吸了。
闻昭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往门外走去,“行了,我们先回去,这屋子你们不要再进,保持原样就好。”
她注意到,小夏又忍不住去看那件外袍了。
……
两人走出门去,裴植低声道:“安排人盯着她?”
闻昭一惊,下意识追问,“你咋知道我要说这个?”
裴植眼底带了点笑意,“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不对,怎会如此轻易放过。”
更何况,小夏的伪装又不多高明,这姑娘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两人往门外走去,玄羽进来,拱手道:“杨家夫妇请您一同用饭,说是酒菜已经备好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