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喵”了一声,在他手心蹭了蹭。
慕容珩的眼睛亮了。
像北燕冬天最黑最冷的夜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这时御膳房的饭也端了上来,慕容珩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吃的。
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鸡。
一大碗红烧肉,油汪汪的,颤巍巍的。
一整条清蒸鱼,浇着鲜美的酱汁。
四碟素菜,两碟点心,一大盆蛋花汤,一筐雪白的馒头,还有一大筐――鱼干。
不是那种晒得硬邦邦的咸小鱼干。
是御膳房特制的,用小鱼儿种的鱼干树结的鱼干做的,炸得金黄酥脆,撒了芝麻和细盐,香得人鼻子都要掉了。
慕容珩坐在椅子上,小手放在膝盖上,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他是太子,要守规矩。父王教过,食不寝不语,吃饭只能吃七分饱,不能狼吞虎咽,不能在别人面前失了体面。
他坐得端端正正。
肚子咕噜咕噜叫。
小鱼儿坐在他旁边,早已经一手抓鸡腿一手抓鱼干,啃得满脸油光,看见他不动,歪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慕容珩抿着嘴。
“......等陛下先动筷。”
这是规矩。
君不食,臣不食。
他在北燕宫廷里学的第一节课就是这个。
萧凛坐在主位上,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小鱼儿碗里。
“吃吧。在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他话音刚落,小鱼儿已经一筷子戳进那碗红烧肉,夹了最大的一块,“啪”地放进慕容珩碗里,油星子溅了他一手。
“吃!这个可香了!肥而不腻!我最喜欢吃!”
小洲坐在对面,嘴里塞满鸡肉,含糊不清地喊。
“对对对!那个鸡皮最好吃!你吃鸡皮!脆的!”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去撕鸡腿。
二姐敲了他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往慕容珩碗里夹菜。
“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这小脸尖的!在我们这儿住下,不出一个月,祖母保你脸圆一圈!”
慕容珩捧着碗,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鸡腿、红烧肉、清蒸鱼、青菜、点心、鱼干,一样不缺。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鼻子又酸了。
在北燕,大旱三年,别说肉,连树皮都快吃光了。
他身为太子,最后一次吃肉是三个月前,父王病重的时候,太医让补身子,御膳房好不容易寻到一只瘦鸡,炖了汤,父王一口没喝,全让他喝了。
那只鸡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汤寡淡得像水。
他咬了一口红烧肉。
油汁在嘴里爆开,肉嫩得一抿就化,咸甜适中,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咬了。
他再也绷不住了,端起碗,小口小口但速度极快地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他也不擦,和着饭一起咽下去。
小鱼儿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那盘鱼干往他面前推了推。
一顿饭吃完,慕容珩吃了四碗饭,三个馒头,半条鱼,两块红烧肉,一根鸡腿,还有数不清多少根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