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私藏的两包鱼干,塞给小洲。
“先垫垫,等御膳房做好了一起吃。不许抢了啊。”
小洲接过鱼干,乐得直蹦,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了她一脸水,三蹦两蹦跑了。
萧凛走过来,掏出帕子给小鱼儿擦脸上的水。
“你私藏多少鱼干?”
小鱼儿眨眨眼。
“......没多少了。”
萧凛看着她衣襟上、袖口里、靴筒边、甚至发间隐约露出来的鱼干角,嘴角抽了抽。
他这妹妹,浑身上下能藏鱼干的地方全藏了鱼干。
御膳房忙活了两个时辰,鱼宴终于摆上了。
太液池边摆了整整一百桌。
没地方坐?
水族人不需要坐。
他们飘在水面上,围成一圈,手里端着水做的碗和水做的筷子,“哗啦哗啦”吃鱼。
小洲最夸张,趴在一个最大的装鱼盘子里,整个身子浸在鱼汤里,连吃带喝,鱼骨头吐得满天飞。
二姐吃饭文雅得多,但速度一点不慢,一双水筷子使得眼花缭乱,一盘鱼端上来,三息就只剩鱼刺。
白胡子老爷爷年纪大了,吃得慢,但一直在吃,嘴就没停过,旁边堆的鱼刺比人还高。
那些蚌壳精姑娘们终于把蚌壳打开一条缝,伸出雪白的手,害羞地夹鱼吃,吃一口就“咔嚓”把蚌壳合上,过一会儿再打开。
螃蟹精是几个横着走的胖大叔,吃饭不用筷子,直接用钳子夹,咔嚓咔嚓,连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
三花和橘猫蹲在桌子底下,等着鱼刺掉下来,捡得不亦乐乎。
小金鲤们在太液池里张着嘴,等上面掉下来的鱼渣。
太后坐在最上首,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鱼,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给身边的蚌壳精姑娘夹菜,把人家姑娘弄得蚌壳都羞红了。
萧凛坐在小鱼儿身边,自己没怎么吃,净给她挑鱼刺了,把最嫩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小鱼儿碗里的鱼肉堆成了小山,她一边吃一边喂肩膀上的毛团小鱼,还时不时给脚边的三花和橘猫扔一块。
小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着摇头。
她之前还担心妹妹在人间受委屈。
现在看。
妹妹比在太湖还快活。
正吃着。
那朵水云还没散。
云里又传来动静。
这一次,不是跳下来一堆人。
云里缓缓飘下来一个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连小洲都从鱼汤里抬起头,嘴里叼着半条鱼,愣愣地看着天上。
飘下来的是一个女子。
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裙子是水做的,但比其他人的都要凝实,看起来像真的绸缎。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像瀑布一样垂到脚边,发间别着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长得极美,眉眼跟小鱼儿有八分像,但更成熟、更温柔,金色的眼睛里像盛着整片太湖的水。
她没有踩水花。
她脚底下踩着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托着她,缓缓飘落。
她一落地,周围的积水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干路。
满池的金鲤、满院子的水族,全都停下了动作,齐齐转身,朝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