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京城,感受新中国成立的血色来路;八一南昌起义打响第一枪,没有那一枪,就没有后来的一切。你们去天安门看红旗,去军事博物馆看照片,那红旗的颜色是什么?是血。是我们这代人、上代人、上上代人流的血。”
他停下来,目光最后落在王小小脸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更重了:“去滨城感受辽沈战役,你们知道打下锦州用了多少炮弹?知道封锁塔山用了多少兵力?知道我们从松花江打到山海关,雪地里走了多少路?你们在滨城吃锅包肉,逛中央大街,那街上每一块面包石底下,都压着我们战士的血。”
他重新坐下来:“以后再有人问你们去了哪儿,你们就这么说。不是骗人,是记住。记住了,这些地方就还在。忘了,它们就只是一个地名。”
他轻轻瞥了一眼王巍:“你是怎么当大哥的?这些都不教?就是吃了?
如果你们回去,如何向组织交代这段经历。
小镇领导叫你们去做报告,你打算报告一路吃什么吗?
还是你打算带着这群大小饭桶一起闯大祸、栽跟头?
刚刚老子说得话,晚饭前背下来,背不下没饭吃。
现在你们这群大小饭桶去外面给我站一个小时,让北风让你们脑袋清醒清醒。巍巍你是大哥多罚一个小时。”
说有大小饭桶出去吹风罚站,王小小也要下去,她被王德胜拉着后领:“闺女,你是去西部见你大伯的,估计在京城遇到,你是被他们拖累,不用去。”
王小小目送他们去罚:“亲爹,我不去罚不好吧!?”
王德胜看着闺女:“闺女,你是二科学员,出去回去面临的问话和他们不同,你没有问题,即使有问题,老丁也会圆过去。
他们回去出现问题,谁帮他们圆过去,最重要,我们族里当兵的人不少,位置都不低,它能庇护族人,也能引来嫉妒和算计,树大招风,你能保证人人都喜欢你吗?”
王小小低头思考,她大意了。
王德胜摸了摸她脑袋:“族里想在狂风暴雨中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撑,而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我是军人,保家卫国,这是我在族里的责任。
三哥在适当的时间死,那是三哥死,是他在族里的责任。
六哥为了保护那群教授,离婚,被除族,那是他对族里的责任。
行了,你和爹说说,你这一个多月,怎么样了?”
王小小缓缓说了这一个多月的事,从贺瑾给她买吃――大伯家被骂――兵站――昆仑山口――日月山――西安遇到族人――京城去看了六伯――回来路上遇到特敌――长春掉队――扶余爬火车――滨城阴差阳错抓到特敌。
王德胜在炕前焦躁地转了两圈,他盯着王小小,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闺女呀!闺女!你就会抢老子的烟和酒!”
他把手往炕桌上一拍,桌上的搪瓷缸跟着跳了一下,“你忘记你是北方二科的?你们跟京城二科合作,上千人布控,几十个站点,你们在前面当诱饵,他们在后面收网。
你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
物资呢?
经费呢?
饭票呢?
你出了这么大力,冒了这么大险,差点在扶余弯道摔断腿,你就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