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敲门,推门进去,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低头做鞋垫的后勤干事,客客气气说:“同志您好,我是新来的临时工,来开证明。”
许干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过证件翻开看了看:“哎呦!才十五岁呀!你爹就叫你出来工作啦?”
她把证件搁在桌上,手里的鞋垫没放,把面前这小子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瘦瘦小小的,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解放鞋磨得鞋底都快平了,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王小苗本来就对她那几个爹一肚子火,被没收了手表、皮马甲和所有的钱,大冬天被丢到陌生城市当临时工,昨晚连盐都忘了买,还得去男厕所,她憋着尿呢。
听见许干事这句话,她那双藏在面瘫脸底下的大眼睛忽然就亮起来水光。
她怯怯地垂下眼皮,声音压得很低:“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许干事手里的鞋垫啪地拍在桌上:“你爹真不是东西!十五岁还这么矮,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王小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爹把我赶出来,啥也没给我,就给我十八块钱,我……”
剩下的话她故意没说,只是把两只手揣进旧棉袄口袋里,肩膀微微往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丢在雪地里的小狼崽。
许干事深吸一口气,把鞋垫往抽屉里一塞,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证明上刷刷几笔签了字,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沓煤票和一叠取暖补贴申请表,每样都多撕了一张。
她把东西往王小苗面前一推:“十八块钱够干啥的,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拿着,煤票多给你开了一张,取暖补贴填十块,你去会计那里拿钱。
副食补贴给你算正式工的三分之一。”
她顿了顿,又从抽屉底下摸出一个搪瓷杯,杯子里装着几颗水果糖,推到王小苗面前,声音忽然放柔了好几个调:“拿着。过年还有好几个月,这孩子瘦的。以后有啥难处就来找许姐,别一个人扛着。”
王小苗低头看着那几颗水果糖,又看了看许干事那张气得发红的脸,拿了一颗糖,小声说了句:“谢谢许姐,我甜甜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