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再多的柴,也劈不开这该死的命。
“陆兄弟……”袁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过来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擦汗吧。歇会儿,别把身子熬坏了。”
陆尘没有接毛巾。
他看着袁罡那张憨厚却写满担忧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别管我。”
陆尘一把推开袁罡的手,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让我一个人待着。”
袁罡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看着陆尘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下去,默默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收拾那一地的烂木头。
陆尘漫无目的地走在杂役处的角落里。
他不想回柴房,那里太闷。他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那里太吵。
他最后走到了后山的一处悬崖边。
这里是倒垃圾的地方,臭气熏天,平日里没人愿意来。
陆尘坐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还有云海下若隐若现的万丈深渊。
风很大。
这里的风,不像黑风林里那样带着血腥味,也不像定风坠里那样温顺。
它是狂乱的,无序的,带着一股要将一切都吹落悬崖的暴戾。
“吹啊!”
陆尘对着深渊大吼,“有本事把我也吹下去!”
回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风声,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出了眼泪。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断剑柄。
那是他唯一的伙伴了。
“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对不对?”
陆尘抚摸着冰冷的断茬,指尖被割破,渗出一丝血珠。
“无锋……无锋……”
他苦笑着,“连锋芒都没有,还叫什么剑?只是一块没人要的废铁罢了。”
他举起断剑,作势要将它扔下悬崖。
他举起断剑,作势要将它扔下悬崖。
只要手一松,一切都结束了。
不用再忍受经脉寸断的痛苦,不用再面对柳家的追杀,不用再背负父亲的遗愿。
一了百了。
那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像是一条毒蛇在诱惑着他。
他的手在颤抖,五指一点点松开。
断剑在风中微微晃动,似乎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就在这时。
一阵风,突然变了方向。
它不再是胡乱地吹,而是打着旋儿,从下往上,托住了陆尘的手腕。
那股风力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托住了那个即将坠落的灵魂。
陆尘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那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风。
“不想死?”
陆尘喃喃自语。
他想起在黑风林的沼泽里,他也是这样利用风,从铁甲巨蜥的嘴边抢回了性命。那时候的他,虽然弱小,虽然狼狈,但心里有一团火。
现在,火灭了吗?
陆尘慢慢收回了手,将断剑重新插回腰间。
他没有跳下去。
但他也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样坐在悬崖边,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干他的汗水。
心里的那团乱麻,依然没有解开。
焦虑,恐惧,不甘,像是三条锁链,死死地缠绕着他的道心。
他知道自已现在的状态不对。
这叫“知见障”,也叫“心魔初生”。
越是想突破,就越是突破不了。越是想平静,就越是烦躁。
这是一个死循环。
如果不打破它,他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可是,怎么打破?
靠劈柴?靠吼叫?还是靠这无休止的自我折磨?
陆尘不知道。
他只觉得很累,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夜幕再次降临。
陆尘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柴房。
袁罡已经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陆尘躺在稻草上,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一个月……”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外门大比只剩下一个月了。
按照现在的进度,别说前十六强,他连第一轮海选都未必过得去。
到时候,柳家的人会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打死他。或者把他赶出宗门,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在山下弄死他。
“呵呵……”
陆尘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自已痴心妄想,笑自已蚍蜉撼树。
他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将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这个让他窒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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