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这一巴掌起了作用,还是那个“废”字刺激了袁罡。
这头蛮牛停止了挣扎,死死咬住嘴里的稻草,咬得牙龈出血,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他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但他真的没再叫一声。
黑血顺着伤口涌出,渐渐变成了鲜红。
那股腐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香。
半个时辰后。
袁罡终于停止了抽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平稳绵长。那条肿胀的腿消下去大半,伤口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保住了。
陆尘松开了早已僵硬的手,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手中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疲惫至极的弧度。
“戒急用忍……”
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将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和那瓶剩下的丹药放在一起。
云岚子救了袁罡的腿。
但这四个字,或许救的是陆尘的命。
接下来的几日,杂役处变得异常安静。
陆尘和袁罡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们没有出门,甚至连饭都是托那个送饭的哑巴杂役多带一份放在门口。
小比还在继续,演武场那边的欢呼声每日都会隐约传来。
听说柳三进了前十。
听说赵宏因为脸上的伤破了相,性情大变,在后续的比斗中出手狠辣,废了好几个同门。
但这些,似乎都与柴房里的两个人无关。
陆尘每日除了帮袁罡换药,便是盘膝坐在角落里修炼。
陆尘每日除了帮袁罡换药,便是盘膝坐在角落里修炼。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冲击经脉,不再追求灵力运转的速度。他变得很慢。
吸气,十息。
吐气,十息。
他控制着那一丝丝风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去滋润那些暗伤,去感受每一寸血肉的律动。
他在“养”。
像那棵老槐树一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地把根往土里扎深一寸,再深一寸。
第七日。
袁罡终于能下地了。虽然还要拄着拐杖,那条腿也有些微跛,但至少保住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抱着陆尘哭了一场,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陆尘唯一的干净道袍上。
也就是在这一天,陆尘走出了柴房。
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萦绕在他周身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古井般的沉寂。
他像往常一样,拿起扁担,去后山挑水。
路过演武场时,几个外门弟子认出了他,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那个疯子陆尘。”
“怎么这副德行了?看着像个病痨鬼。”
“听说他在伤药房给云长老磕头才求来的药,估计是把脊梁骨都磕断了吧,哈哈哈。”
嘲笑声钻进耳朵里。
若是七天前的陆尘,或许会握紧拳头,眼中杀意涌动。
但现在,陆尘只是低着头,脚步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一下。他像是没听见一样,默默地绕过人群,走向那条布满青苔的山路。
只有风知道。
在他走过的地方,脚下的尘土微微旋动,形成了一个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漩涡。
忍,不是懦弱。
是把刀藏进袖子里,等那个必杀的机会。
傍晚时分,陆尘挑完最后的一担水,回到了杂役处。
刚放下扁担,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对他避之不及的几个杂役,此刻正聚在院子角落里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的房门,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陆尘心中微微一动,那股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假装去水井旁洗手,耳朵微微颤动,将风中传来的细碎声音收入耳中。
“……打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就是那个陆尘。听说他是陆家村来的?”
“对,有人专门去查了他的底细……好像他家里……”
声音戛然而止。那几人发现陆尘在看这边,立刻作鸟兽散。
陆尘的手僵在冰冷的水中。
陆家村。
家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上了头皮,比赵宏那一剑还要让他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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