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云宗山门还有五里。
这是一片鲜有人至的野桦林,白色的树皮像死人的皮肤,斑驳地挂在树干上。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哨音。
陆尘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信无人后,解开了背上那块脏兮兮的破布。
那把连鞘都没有的“青锋剑”露了出来。
剑身灰扑扑的,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剑刃处还有两三个米粒大小的豁口。乍一看,甚至不如凡俗铁匠铺里的烧火棍。
但陆尘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掌心的老茧与那粗糙的缠绳摩擦,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血肉相连感。
“试试。”
陆尘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缕经过寒雾洞淬炼、变得更加凝练的风灵气,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注入剑身。
“嗡……”
剑身猛地一颤,那些细密的裂纹中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青光,仿佛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流淌进了溪水。只是这水流并不顺畅,在经过裂纹时发出了断续的嘶鸣声,有些刺耳。
陆尘眼神微凝,盯住了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并没有使用什么高深的剑招——他也不会。他只是凭借着在饲兽谷铲屎、在断崖采药时练就的那种“顺势”的本能,手腕一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简简单单地挥出一剑。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
青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陆尘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这一剑,竟然抽走了他丹田内近一成的灵气!这残剑像个漏风的筛子,灵气在传导过程中的损耗大得惊人。
“失败了?”
他看着那棵枯树。树干纹丝不动,树皮也没有炸裂。
就在他准备上前查看时,一阵山风吹过。
“咔嚓。”
那棵枯树的上半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木质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是被最锋利的剃刀瞬间切断。
陆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快。好利。
之前的黑石虽然也能伤人,但那是靠着“凿”和“磨”的劲道,伤口往往血肉模糊。而这把残剑,哪怕灵纹破碎,发出的却是真正的“斩”击。
这就是法器。哪怕是垃圾,也是带了“法”字的垃圾。
“如果是赵麻子的脖子……”
陆尘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剑,指腹轻轻抹过冰冷的剑脊。那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深深压下。
还不到时候。
这把剑太招摇,若是被马周看见,定会被扣上“偷盗”的罪名没收,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陆尘重新用破布将剑缠得严严实实,又在外面裹了一层干草,伪装成一根普通的木棍,这才背起行囊,向着山门走去。
……
外门任务堂。
“啪!”
一本厚厚的名册被重重摔在柜台上,震得灰尘飞舞。
“陆尘!你还知道回来?!”
“陆尘!你还知道回来?!”
刘三从柜台后跳起来,指着陆尘的鼻子破口大骂,“原本的护送任务只给了十天期限,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整整逾期了十八天!按照宗规,杂役无故旷工三日以上,视为逃役,轻则鞭笞五十,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周围交任务的杂役们纷纷停下动作,用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逃役,这可是大罪。
陆尘站在柜台前,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他身上那件麻布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渗出的黑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我没逃。”
陆尘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那块红色的任务令牌,放在柜台上。
“寒烟草送到了,百草阁的签收印记在上面。”
刘三抓起令牌看了一眼,确实有印记,但他冷笑一声:“送到了又怎样?送完货你在外面野了半个月,干什么去了?别告诉我是去游山玩水了!”
“回程路上,遇到了妖兽。”
陆尘解开左臂的绷带,露出了那道虽然结痂但依旧狰狞恐怖的贯穿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显然是中了寒毒。
“为了活命,躲在山洞里养了半个月的伤。这伤,刘师兄应该认得,不是假的。”
刘三看着那个血窟窿,眼皮跳了一下。他是识货的,这种伤若是偏半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哼,命倒是硬。”刘三眼珠子转了转,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刁难,“就算你有伤,那也是你私自行动造成的。宗门不养闲人,你逾期十八天,这期间的工时全扣,另外还要罚款……”
“贡献点都在这儿。”
陆尘没等他说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铁币——那是他之前特意留出来的五十点零头。
“五十点,够罚了吗?”
刘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