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塔的家在村子最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铁皮屋。
父亲出门做工了,母亲在家,是个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岁的女人,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
“卡维塔,有客人来了。”母亲用印地语说。
角落里铺着几张旧毯子,一个女孩躺在上面。
她很瘦,皮肤苍白,头发因为化疗已经被全部剃光了。
但眼睛很大,很亮。
拉吉翻译母亲的话:“她说谢谢你们来看卡维塔。孩子今天精神还好,能坐起来。”
苏青蹲下身,轻声的用英语和女孩打招呼:“你好,卡维塔。”
女孩眨了眨眼,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hello”
陈灵拿出准备好的糖果和彩色画笔,递过去。
卡维塔的眼睛亮了,看向母亲,得到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她说谢谢。”母亲翻译,“她很久没收到礼物了。”
陈威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沉默地看着女孩。
他的眼神很复杂。
李导让摄影助理架起设备,开始拍摄一些素材。
不是正式拍摄,只是记录环境。
苏青和卡维塔聊天,通过拉吉翻译。
“你喜欢画画吗?”
“喜欢。但我没有纸。”
“那你平时画在哪里?”
“地上。”女孩指了指泥土地面,“用树枝。”
苏青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和铅笔:“送给你。”
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
母亲在一边抹眼泪。
“你长大想做什么?”苏青问。
女孩想了想:“医生。治好像我一样的孩子。”
“很好的梦想。”
“但爸爸说,我们没钱让我上学。”
女孩低下头,“妈妈说,我能活到长大就不错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苏青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会长大的。一定会的。”
窗外,天色更暗了。
风开始呼啸,铁皮屋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拉吉看了眼手机:“气象局更新了预警,雷暴一小时内会到。我们得赶紧走。”
李导点头:“收拾东西。”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惊得陈灵尖叫出声。紧接着就是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大作。
“走不了了!”拉吉喊,“路都看不清,而且雨太大了,路有可能会被冲垮!”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暴雨持续了三个小时,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铁皮屋里,七个人挤在一起——苏青、陈威、陈灵、李导、摄影助理、拉吉,还有卡维塔和她的母亲。
雨水从铁皮接缝处渗进来,在地上积起一小摊水。
拉吉尝试联系外界,但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路确实被冲了,有一段塌方。救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这里过夜。
母亲翻出家里所有的毯子分给大家,又烧了热水。
卡维塔因为疲惫和药物作用,早早睡着了。
卡维塔因为疲惫和药物作用,早早睡着了。
晚上七点,雨势稍小,但还在下。
铁皮屋里又冷又潮。
陈灵裹着毯子,脸色不太好:“这地方……能住人吗?”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家。”陈威平静地说,“我们不会待多久的,一晚上就好。”
李导在查看拍摄的素材,摄影助理在检查设备。
苏青坐在卡维塔旁边,看着她熟睡的脸,手里握着那本送出去的素描本。
他打算给女孩送一副画。
他翻开新的一页,用铅笔简单勾勒。
画的是这个铁皮屋,但屋里有灯光,窗外有星星。
“苏老师还会画画?”陈灵凑过来。
“一点点。”苏青说。
“画得真好。”陈灵的声音比平时软,“其实,我有点害怕。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万一……”
弹幕飘过陈灵头顶:万一出不去怎么办!我还这么年轻!
苏青抬头看她:“不会有事的。拉吉说了,这里是高地,不会被淹。等雨停了,路通了,我们就回去。”
“你怎么知道?”陈灵问,“万一拉吉只是安慰我们呢?”
“我相信他。”苏青说,“而且,就算真的困住了,我们都在,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语气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威也点了点头,示意陈灵不用担心。
陈灵看着苏青,眼神复杂,最后点点头,缩回自己的角落。
陈威忽然开口:“苏青。”
“嗯?”
“你觉得程勇在决定帮这些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威问,“是单纯的同情吗?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煤油灯的光在陈威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认真。
这不是闲聊,是演员在揣摩角色。
苏青想了想:“程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一开始只是为了钱。”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可以拯救很多很多人的时候,他动摇了。”
“很多时候,人们不是冷漠,而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但是一旦发现自己真的可以去做些什么来拯救一个乃至很多个人的生命的时候,就很难袖手旁观了。”
陈威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懂了。程勇不是圣人,他只是个普通人,被推到了那个位置,然后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对。”苏青说,“回不去了。”
屋外雨声哗哗,屋内灯光昏暗。
在这个印度北方邦的小村庄里,在这个漏雨的铁皮屋里,关于人性、责任、选择的讨论,比任何会议室里都更真实。
晚上九点,雨终于小了些。
但路还是不通。
拉吉用最后一点信号给酒店发了消息,让白凤萍他们别担心。
李导决定让大家轮流休息,保持体力。
苏青和陈威守第一班。其他人裹着毯子,在潮湿的地上勉强入睡。
煤油灯的光晕里,陈威忽然说:“你和白经纪,成了?”
苏青顿了顿:“嗯。”
“挺好。”陈威说,“这圈子浮华,能有个真心人在身边不容易。”
“谢谢威哥。”
“不用谢我。”陈威看着睡着的卡维塔,“好好对人家。这些年她为你做的事,圈里人都看在眼里。”
苏青这七年来,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他的经纪人白凤萍,在圈子里的名气,可以说比他还要高。
苏青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