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重重拍在指挥台上。
“阿巴顿是个被怒火和傲慢支配的暴徒。他看到我们后撤,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我们就拖着他,一边退,一边用尾部的重炮敲碎那些冲得最快的敌舰。”
“在暗面,谁的燃料先耗干,谁的防线先崩溃,谁就是死人。”
“——执行命令。让这头巨兽的血,在这漫长的虚空追逐中,一滴一滴地流干净。”
……
战火的形态,在基里曼的冷酷算计下,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没有史诗般波澜壮阔的舰队对撞。
只有沉闷、压抑、宛如钝刀子割肉般的星际堑壕战。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底舱。
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摄氏度。为了将所有的能源供应给舰艏的虚空盾与尾部的等离子推进器,下层甲板被彻底放弃了供暖。
卡斯特老兵裹着两层沾满机油的防寒服,双手死死握着一把重型等离子切割枪。
这里是第七接驳货舱,距离战舰外壳仅有一墙之隔。
在漫长的后撤拉锯战中,黑色军团的登舰鱼雷像吸血水蛭一样,不顾伤亡地穿透帝国舰队的火力网,死死咬在了主力舰的侧舷上。
嘭!!!!
一声震颤灵魂的巨响。
舱室侧面的精金舱壁向内猛烈凸起,随后在爆炸螺栓的狂暴推力下轰然倒塌。
气压瞬间流失。刺耳的警报声在昏暗的红灯下凄厉作响。
“跳帮!稳住阵型!不要开火引爆管线!”
极光战团的副连长端着精金风暴盾,大步跨到缺口前方。深蓝色的动力甲上结满了白霜。
在倒塌的舱壁外,那艘插在战舰侧舷的混沌跳帮艇内,涌出了数十名身披黑色重甲、散发着刺鼻硫磺恶臭的混沌星际战士。
他们挥舞着链锯斧与热熔枪,犹如一群饥饿的野狼,咆哮着冲入底舱。
没有战前的对骂。
一名混沌老兵端起重爆弹枪,枪口瞬间喷吐出惨白的火舌。贫铀穿甲弹砸在原铸战士的风暴盾上,爆出刺目的蓝白电晕。
原铸副连长没有退缩半步。他顶着弹雨大步向前,庞大的质量配合伺服电机的轰鸣,直接将手中的风暴盾当做钝器,狠狠拍在那名混沌老兵的面甲上。
咔嚓!
陶钢碎裂的声音在真空中清晰可辨。那名混沌老兵的颈椎被庞大的下压冲量生生折断,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倒折。
但旁边的几名混沌狂战士已经趁机欺身而上。带有高频分解力场的动力战斧狠狠劈在副连长的侧腰装甲上。
陶钢被撕裂,鲜血狂涌。
副连长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扔掉盾牌,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直接顺着对方挥斧的空挡,将短刃深深扎入了混沌狂战士的胸腔缝隙中。用力一绞,搅碎了那颗变异的黑心。
底舱变成了最纯粹的血肉磨盘。
卡斯特和身后的数百名凡人辅助军没有逃跑。他们知道退后就是被冻死在更深处的通道里。
“喷火器!压住舱门!”
卡斯特声嘶力竭地怒吼。几名凡人士兵端起重型等离子喷火器,将高达六千度的炽白火舌灌入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高温瞬间将跳帮艇内试图涌出的混沌奴工烧成了一堆冒着白烟的黑炭。
但这只是上万艘战舰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防守角落。
在这场横跨数千万公里的虚空追逐战中。
帝国舰队犹如一头拖着沉重锁链的负伤巨熊,一边缓慢后退,一边用利爪和牙齿,无情地撕碎那些敢于扑上来的混沌野狗。
三十个标准泰拉日。
足足一个月的虚空盲航与绞肉。
黑色军团在阿巴顿的狂怒驱使下,不计代价地紧咬着不屈远征军的尾流。但他们在这条由基里曼精心计算过的撤退路线上,付出了惨绝人寰的代价。
超过一千五百艘混沌战舰在追击中被帝国后卫舰队的集火打成废铁。跳帮部队被死死锁在战舰的底舱,用鲜血填满了无数个通道。
“大摄政。敌方舰队的追击阵型开始脱节。”
舰桥内,贝利萨留·考尔的机械触手在沙盘上划出几道数据曲线。大贤者的电子眼里透出一丝精准的计算光芒。
“红海盗的杂牌编队燃料枯竭,已经被远远甩在后方。阿巴顿的嫡系舰队也在高强度的推进中出现了等离子反应堆的衰减。这头恶狼,跑不动了。”
基里曼静静地站在舷窗前。
命运铠甲上的伤痕又多了几道,那是他在前几天亲自下底舱肃清混沌跳帮头目时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被拉成长长一条散兵线的暗红色光标。
阿巴顿的怒火,终于被这冰冷、漫长、毫无荣耀可的深空拉锯战,彻底熬干了锐气。
“磨盘转够了。”
帝国摄政王缓缓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规则之火在昏暗的舰桥内轰然燃起,将所有将领那疲惫却坚毅的面庞映照得犹如生铁铸就。
“——传令全军。切断后卫诱饵锚链。”
基里曼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了压抑整整一个月的极致杀意。
“——主引擎,反向点火减速。”
“——全舰队,阵型就地展开。宏炮阵列双面预热。”
摄政王将巨剑高高举起。
“——他追累了。”
“——现在,该我们把这把钝刀子,捅进他的心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