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整个核心空腔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你在触碰禁忌!”科尔昆咆哮出声,长矛上的分解力场爆发出耀眼的湛蓝电弧,“那是混沌的原始代码!把它带上战列舰,会污染整个旗舰的机魂!所有接触过它的人都必须被审判庭净化!这违背了神皇的律法!”
“王座上那个只剩下骨头的人,如果还在乎律法,帝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满地腐肉的烂样子。”
基里曼猛地转身。
庞大的深蓝色身躯犹如一座倾倒的铁山,带着不可直视的威压,直接逼近了这名高傲的禁军统领。
“大军在黑暗中盲航了几个月。我们就像一群瞎子在被一群手持利刃的疯子戏弄。”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一种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绝对寒焰。
“现在,瞎子有机会摸到疯子的刀把。”
“——科尔昆。我不在乎这是不是异端科技。我只在乎它能不能告诉我阿巴顿到底要把这半个银河带向何方。”
“——如果提取这份数据需要牺牲理智,那就让机械教拿机仆的脑子去填。”
“——如果审判庭要定罪。”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砸在控制台的边缘。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前提是他们能活着穿过这片暗面的风暴。”
科尔昆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最终没有挥出长矛。他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彻底蜕去往日荣光与仁慈、化身为纯粹冷血执棋者的基因原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悲凉。
“你会为这种僭越付出代价的。罗伯特。”
“代价每一秒都在付。”
基里曼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考尔。
“动手。”
大贤者的触手疯狂颤抖,那只电子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科研狂热。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主数据缆线,深深扎入了那台浑天仪的最核心处。
呲啦啦啦啦!!!
刺眼的红光与惨绿色的闪电在考尔庞大的身躯上交织缠绕。
三十名高阶技术神甫在链接建立的瞬间脑干烧毁,当场暴毙。他们的鲜血染红了甲板,但考尔没有停下,凭借着火星最高级别的算力壁垒,硬生生地从瓦什托尔的齿轮中,撕下了一整套庞大的深渊蓝图。
“提取完成!大摄政!”
考尔那几十个备用排气孔同时喷出滚烫的黑烟,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去原本的音色。
“我拿到了‘不谐引擎(arksofomen)’的基础构架图,以及阿巴顿在暗面标记的数十个关键引力节点。”
“这就够了。”
基里曼将短剑插回剑鞘,反手握住了那把燃烧着金色规则之火的帝皇之剑。
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余地。
在榨干了这台机器的最后一丝情报价值后,基里曼绝不会允许它继续存在。
“全军撤出内腔。返回登舰口。”
帝国摄政王高高举起手中的巨剑,十米长的金色烈焰在这片异端的空腔内轰然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奥萨斯。把所有的热熔炸弹,全部堆在这台废铁的基座上。”
“——定好倒计时。”
“——既然他们收集完了数据。我们就用最纯粹的火药,给这座实验室来一次大扫除。”
……
四个标准时后。
“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庞大的帝国舰队,已经拔起了重力锚,拖着满身冰冷的星际尘埃,驶离了那片碎石与血肉交织的深渊。
在他们身后的数百万公里外。
轰隆隆隆隆隆隆————————!!!!!!!!
那座横亘在虚空中、堪比气态巨行星的缝合要塞,在千万吨级热熔炸弹的内部连环起爆下,迎来了它的终结。
失去了浑天仪的能量约束。
被强行缝合的死灵黑石与混沌血肉发生了最惨烈的规则排异反应。
一团刺瞎视网膜的纯白色超临界光球在虚空中轰然膨胀,随后向内急剧坍缩。巨大的引力波浪将方圆几百万公里内的所有残骸、尘埃连同那道微小的亚空间裂隙,生生碾成了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尘埃。
舰桥内,防爆挡板缓缓升起。
罗伯特·基里曼注视着那团逐渐消散的毁灭之光。
胜利?
不。大清洗时代的统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漫长黑夜中挑破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脓包。
“大摄政。根据考尔大贤者破译的星图。”
盖奇连长快步上前,手中的数据板上,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盲航路线。
而是出现了数条用刺眼猩红色标记的、横跨了半个银河系的清晰轨迹。
“阿巴顿的主力并没有集中在一处。他们正在利用‘不谐引擎’的网络,向着整个帝国暗面辐射。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埋藏着远古异形遗迹、或者关键导航节点的世界。”
盖奇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中燃起汹涌的战意。
“我们终于能看清敌人的脉络了。”
“不再是追着他们的尾气盲目补救了。”
基里曼那只粗大的钛合金左手,重重地按在全息沙盘的正中央。
庞大的原体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战火的余韵中猎猎作响。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种让半个银河都要为之战栗的宏大压迫感。
“——传令全舰队。阵型展开。”
“——取消所有的修整计划。降低底舱凡人的净水配给,把所有的能源全部灌入主反应堆。”
帝国摄政王的剑锋,指向了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深红血点。
“——我们不走了。”
“——既然他们铺开了一张网,想要把帝国彻底勒死在暗面。”
“——那就把我们的舰队化作一柄剔骨的锯子。”
“——沿着这条脉络。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给我碾碎他们所有的希望。”
不屈远征军这台伤痕累累、吸干了同胞血肉与异端科技的庞大战争机器。
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震慑星海的轰鸣。
大战略的齿轮完成了最无情的一次转向。
不再是被动的防守,不再是茫然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