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规矩(7700字)
墙上的挂钟,指针机械地转动着。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像是在宋若雪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击。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夜。
水晶吊灯的大灯开了一宿,刺眼的光线让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干涩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是凌晨四点半的闹钟。
紧接着,阿晴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宋若雪接起电话,嗓子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粗糙。
“宋小姐,早啊!”
阿晴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已经到酒店大堂了。咱们约好的五点,您还去吗?”
宋若雪愣了两秒,迟钝的大脑才慢慢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
去……
要去。
不去那里,她就要被这个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豪华套房给逼疯了。
“去。”
她挂断电话,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化妆,没有洗漱,甚至连头发都懒得打理。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抓起昨天那件廉价的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随后戴上鸭舌帽,脚后跟硬生生踩进那双运动鞋里。
走出卧室时,她无意间瞥见了玄关处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两团青黑,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宋家大小姐。
反而像极了她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些丢了魂的流民。
宋若雪没有停留,拉开房门,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寂静走廊,独自走进了电梯。
凌晨四点半的七星级酒店大堂,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巨大的水晶吊灯调暗了亮度,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冷清的光晕。
前台的值班经理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几台自动清洁机器人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滑行。
这种过分的空旷和整洁,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疏离感。
阿晴正缩在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里,手里捧着个便利店买来的面包,却没吃,正在打瞌睡。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
阿晴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迎上去。
“宋小……”
然而,那个“姐”字还没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电梯门缓缓滑开。
宋若雪走了出来。
透过帽檐的阴影,阿晴看到了一双布满了红血丝却又亮得有些神经质的眼睛。
昨天见这位宋小姐,虽然也很丧,但那种丧是带着点忧郁的贵气,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被霜打了。
但今天……
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戾气,简直像是刚从刑场上走下来,或者是刚在太平间里待了一宿。浑身紧绷,像一张随时会断掉的弓。
阿晴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面包捏扁了都不自知。
她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这种眼神她见过。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或者是刚经历了什么巨大变故的人才有的眼神。
危险,且不稳定。
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全都忘了,阿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甚至有些本能的畏惧。
“宋小姐,那个……车在外面。”
“宋小姐,那个……车在外面。”
宋若雪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阿晴一眼。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械。
随后,她径直走向旋转门,步频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阿晴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赶紧抓起包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这位大小姐现在这副魂不守舍、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撑着的样子……
倒是终于像个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了。
门外,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凌晨的冷风中。
那位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恭候多时,见宋若雪出来,立刻无声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
“小姐。”
阿晴跟在后面,看着这架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甚至不敢用力关门。
车子平稳起步,滑入空旷的主干道。
这个时间的a市,并没有完全醒来,但也绝不是死寂的。
宋若雪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单向玻璃,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
她看到了
a市的规矩(7700字)
“宋小姐,待会儿进去,路有点滑,您跟紧我。要是有人盯着您看,或者有人吵架,您别理他们,也别跟他们对视,咱们走咱们的。”
阿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注意事项。
走着走着,她似乎感觉到了宋若雪的身体有些紧绷,又怕把这位金主吓退了,赶紧指了指巷口电线杆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找补道:
“不过您也别太担心。这几年顾总在这片装了不少这玩意儿,那些真正的烂人、瘾君子早就被安保队清出去了。现在住这儿的,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过日子的苦命人,乱是乱了点,但只要咱们不惹事,还是挺安全的。”
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青灰色。
宋若雪跟着阿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是油污和积水的青石板路,走进了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四个穿着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散布在她前后左右五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松散但绝对严密的防御圈。他们目光警惕,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护在腰间。
周围早起的路人——那些穿着油腻工装、睡眼惺忪的男人们,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这群明显不好惹的外来者,就立刻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赶路。
在这里,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生活,没空管别人的闲事。
两边的楼房像是疯狂生长的野草,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原本的三层小楼被房东私自加盖到了七八层,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握手。
头顶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私拉电线、晾衣杆和各种不知名的管道遮蔽,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隔夜的煤烟味、下水道反上来的沼气味、廉价洗衣粉的香味,以及几千几万人呼吸吐纳出的,浑浊的人味。
宋若雪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捂鼻子,也没有皱眉。
相比于游戏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这里的味道,顶多算是难闻。
她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周围。
阿晴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旁边的一栋楼。
“早班开始了。”
没有任何预兆,整栋楼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扇铁门被拉开的“哗啦”声,沉重的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咚咚”声,水龙头被拧开时水管剧烈的震动声。
还有孩子被吵醒后的哭闹,夫妻间压低声音的争吵,以及老人剧烈的咳嗽。
宋若雪停下脚步,透过一扇没有玻璃、只糊着塑料布的窗户,看向里面。
那是一个狭窄得只能放下一张上下铺的房间。
年轻的父亲正光着膀子,在只有巴掌大的洗脸池前飞快地刷牙。母亲一边背着还没断奶的孩子,一边在用电磁炉煮着一锅清水面条。
桌上放着一瓶豆瓣酱,那就是他们全家的菜。
父亲胡乱地把滚烫的面条扒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嚼。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神里全是焦急。吃完最后一口,他抓起工装外套,甚至来不及亲一口孩子,就冲出了房门。
继续往里走。
在一个巷子的拐角处,排起了一条长队。
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水龙头,旁边挂着一个投币箱:饮用水:1币桶
队伍里的人,有的拎着塑料桶,有的拿着脸盆。
每个人都显得焦躁不安。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催什么催!没看见水压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