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常年戴着一张面具。
海瑞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可仅仅是这双眼睛,便让海瑞心中微微一震。
太像了!!
那双眼睛与陛下太像了!!
只是陛下的目光更加威严锋锐,像是一轮高悬于诸天之上的煌煌大日,令人本能地想要俯首。
汉王殿下的眼神却更为沉静内敛,少了几分镇压万域的霸道,多了几分温和与悲悯。
“殿下勤于政事,是归墟百姓之福。”
海瑞躬身一拜。
“臣海瑞,奉陛下旨意,前来归墟辅佐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快坐!”
李秀连忙招呼,可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周围几张座椅早就被奏折和卷宗占满了。
“这……”
李秀有些尴尬,赶忙伸手收拾。
“老张,老于,先把这些挪一挪。”
“这几本是各域赋税,那些是学宫扩建的呈文,可别混在一起。”
“还有那一摞,是前线退伍将士安置的卷宗,要放在孤手边,等会儿还得继续批。”
三人一阵忙碌,总算从浩如烟海的卷宗里腾出一个位置。
“先生,坐坐坐!殿中有些凌乱,让先生见笑了。”
海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桌案凌乱算什么?
只要那上面堆放的不是享乐之物,而是民生政务,便是再凌乱十倍,也远胜一座空空荡荡、数十年不见君王的朝堂!
汉王如此勤政!
归墟万域能有今日之繁华,果然不是侥幸!
海瑞虽然没有前世记忆,可性情与过往经历留下的烙印,仍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最怕的,就是懒政怠政的君王。
尤其是那种只顾修道长生,任由奸佞操纵朝纲、百姓流离失所的君主!
还有那种将自己藏在宫中几十年不肯露面的懒惰君主!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汉王简直令人大喜过望!!
“殿下重了。”
海瑞正色道。
“勤政之处,卷宗堆积并非凌乱,而是百姓疾苦汇聚于此。”
“殿下愿意逐一阅览,已胜过世间无数高居其位、漠视民生之人。”
李秀眼中笑意更浓。
“先生果真与父皇所一般,是个务实之人。”
说罢,他抬手触碰脸上的面具,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先生初来,孤却戴着面具与你交谈,终究显得太过失礼,孤还是摘下来吧。”
李秀随手解下面具。
而当那张面容彻底显露时,饶是性情沉稳如海瑞,也骤然瞪大了眼睛。
“陛下?!”
他几乎下意识站了起来!
眼前之人的面容,竟与人皇天帝几乎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轮廓,甚至连神情平静时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都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若不是气质不同,海瑞几乎要以为帝都那位人皇突然跨越无数星域,出现在了归墟!
李秀见怪不怪的笑了笑。
“先生不必惊讶,孤的这张脸你也看到了,孤常年戴着面具,也是出于无奈。”
“人族疆域各处都立有父皇的雕像。孤若以真容外出,百姓常会将孤错认成父皇,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海瑞这才逐渐平静下来,重新落座。
可接下来交谈时,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避开李秀的脸。
没办法,这张脸对人族臣子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明知道眼前之人是汉王,可每次抬头看见那熟悉面容,海瑞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正在帝前奏对。
李秀对此早已习惯,只是温和一笑,并未点破。
几人很快进入正题。
李秀先是向海瑞讲述了归墟万域如今的格局。
“归墟现有万族共居,各族习俗、律法与利益诉求皆有不同。”
“皇庭法度虽已推行,但在一些偏远疆域,旧贵族与地方势力依旧根深蒂固。”
“明面上的深渊余孽已经肃清,暗中的贪腐与侵占,却比深渊邪祟更加难查。”
“有些官吏不敢违抗皇庭,却会借解释政令之机从中牟利,还有一些归附较早的亚人家族,自认为有功于皇庭,便开始侵占矿脉,排挤后来归附的弱小亚人族群。”
李秀将一本卷宗推到海瑞面前。
“孤将先生请来,正是希望借先生之手,彻查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