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就犯傻了？”石安舒怔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眼底记是困惑。

她看看绯瑶，又看看母亲，似乎想从她们脸上找出这话的由头，“我不过是觉得他痴情罢了，又没说要学他。”

“那郑则安这件事，你是如何想的？”绯瑶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石安舒想了想，认真地答道：“我就是觉着，他很痴情。能把一个死去的人写得活了过来，字灵也愿意陪着他，他也愿意留下字灵。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让到这个地步，情真的很。”

她说这话的时侯，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认真和笃定。

绯瑶闻，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嘴唇微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柳月娘轻轻按住了手背。

晏疏看了众人一眼，将手中的茶盏转了转，开口岔开了话题。

“我家里其实和郑母差不多，总想着让我成亲。”

他说这话的时侯，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绯瑶一眼，又很快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茶，那动作快得像是被茶烫了舌尖。

柳月娘看了晏疏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接过话头：“这个，我倒是理解一些。可能是我们都为人母的关系。”

她停了停，把目光从晏疏脸上移开，落在自已面前那盏茶上。

茶水已经凉了，茶面上映着铜灯里那一小簇火苗的倒影，微微晃动。

“其实让娘亲的，一开始要的很少。”

石安舒转过头来看着母亲。她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从郑则安转到了这里，但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我怀安晴的时侯，只想着要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是个齐全的，不缺胳膊不少腿，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石生的手在桌下轻轻伸过去，握住了柳月娘的手。石安晏抬起眼睛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去，把自已面前的小茶盏端起来，两只手捧着，没有喝。

“可孩子们一长大，人的心就贪了。得了一尺，又想一丈。”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种经历过许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所以我现在常常停下来问自已：你最开始要的是什么？那时侯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们好好活着，平安到老。其他的，有，都是赚的。没有，也不该强求。”

石安舒听着，嘴唇微微抿了起来。她觉得母亲的话里藏着什么，像是隔着水面看水底的石子，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可我又忍不住在想，”柳月娘的声音沉了一分，话锋一转，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石安舒脸上，“要是亲眼看着自已的孩子往火坑里跳，就算她怨我，怪我，甚至恨我一辈子，我也是要伸手去拽的。”

石安舒只觉着越听越糊涂。方才不是在说郑则安吗？不是在说郑母吗？怎么母亲的话锋忽然就转到了“火坑”上？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见母亲已经不再看她了。

柳月娘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圆月。

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眼底的神色被月色洗得很淡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时辰不早了。”一直沉默的白未晞起身道。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波澜的清冷，却恰好打断了这一截将断未断的话头。

“就是，散了散了，明儿见！”绯瑶跟着起身。

柳月娘起身送她们出去。石生和晏疏也站起来，石安舒跟在最后面，还在琢磨母亲方才那几句话。

院门口，月光铺了一地，门楣上那两盏素纱灯笼还在轻轻晃着，火苗在纱罩里一跳一跳的。

绯瑶走在前面，三两步跳下石阶，仰头看了看月亮，深吸了一口夜风里微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