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旬,还有二十来天呢,”朱曼彤在她旁边坐下,动作慢,扶着腰,慢慢道:“我不干活干嘛?躺着数天花板?”
“你该休息。”秦墨白头也没抬,烙铁尖点在焊点上。
“我休息了生产集团谁管?酿酒的账这个月对不上,差了三块钱,编织组的订单后天要交货,砖窑的李师傅昨天跟我报了陶管损耗率。。。”她掰着手指数道。
“这些事我可以让韩衣老师盯着,或者。。。”秦墨白说道。
“韩老师还得管地里的青稞茬口翻耕,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忙?”朱曼彤拍了拍肚子,道:“这小东西在里面老实着呢,不闹我,我能干到十月底。”
秦墨白放下烙铁,看着她。
“曼彤,胡主任说了,省里来人下周三,张敬之副厅长,你那身子。。。”
“我知道,我又不傻,”朱曼彤拿起一个沙枣,道:“我到时候就在办公室坐着,不出现在工地上,张厅长又不是来看我的。”
“你。。。”
“秦墨白,”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容反驳的劲儿,“工程是你的命,语秋的考试是她的前途,我这身子我自已有数,你别什么都往自已肩上扛。”
屋里安静了一秒。
秦语秋低着头做题,但耳朵竖着。
秦墨白拿起烙铁,重新点上。
“行,”他说道,“你注意就行。”
“我注意,”朱曼彤站起来,扶着腰慢慢走回里屋,边走边道:“沙枣吃完把盘子放回来。”
。。。
秦墨白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五点起床。
五点到七点,工地上转一圈,检查支管铺设质量。连接井的砖缝有没有抹严。滤层棕皮有没有松脱。
七点到八点,早饭,顺便给秦语秋讲一道物理大题。
八点到十二点,工地,支管铺设加速,六条支管并行,日进度冲到一百米,李师傅的窑出了两窑φ15的管子,合格率稳定在92%。
十二点到一点,午饭,胡主任派来的小赵到了,县水利局的年轻人,戴眼镜,话不多,笔头快,秦墨白把原始数据、手绘图纸、方案草图全部交给他,小赵在办公室里誊写、整理、画图。
一点到六点,工地或监测站,交替,工地盯关键节点。。。主干管和支管的连接井密封,监测站焊节点,第90台、91台、92台。。。
六点到七点,晚饭,朱曼彤在桌上摊着账本,一边吃一边对数字,秦墨白偶尔帮她算两笔。
七点到九点,辅导秦语秋,数学、物理、化学轮着来,他出题,她做,做完他批改,错题讲三遍。
九点到十二点,监测站,焊节点,整理迎检材料,把试点地块的监测数据按时间顺序誊写成表格。
4月到10月,整整六个月的数据,每一天的ec值、水位、温度。
。。。
周二,小赵把方案书初稿拿出来了。
《戈壁滩盐碱地暗管排水综合治理方案(试点报告)》
封面手写,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图纸用鸭嘴笔描的,线条干净,数据表格用尺子打得,横平竖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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