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x年10月15日,戈壁滩,白天的日头已经没有伏天那么毒了,但中午的地表温度还能烤熟一张饼。
风从西北方向来,带着沙枣树叶子干透了的涩味,向日葵全部低了头,花盘沉甸甸的,有些已经开始散籽,苜蓿紫花落了大半,结了细小的荚。
秦墨白站在二期工地的第三条主干管末端,沟深一米五,他下去的时候得侧着身子。
沟底潮湿。。。地下水位在回升,但不是坏事儿,暗管在干活,水有地方去。
“秦哥!秦哥!”
周小军从田埂上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张纸条,十七岁的半大小子,跑得满头汗。
“农场来的口信,说让你赶紧回去接电话,胡主任打来的!”
秦墨白从沟里爬上来,拍了拍棉袄上的土,最近天凉了,他又把棉袄穿上了,袖口的补丁又多了一块。
“谁接的?”
“朱姐接的,她说胡主任说有急事,让你务必亲自接。”
秦墨白骑上三轮车,蹬出工地的时候,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二期支管铺到第六百米了,陶管库存见底,李师傅的窑这两天得出一窑φ25的,能有什么急事?
农场办公室,朱曼彤坐在桌前,十月中旬了,她穿着一件肥大的蓝布褂子,肚子高高隆起。。。预产期。。。算了算,十一月上旬,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的脸上比以前圆润了些,气色不错,但眼下的青黑说明睡眠不好。
电话机搁在桌上,她把听筒递给他。
“胡主任,第三次打来了。”
秦墨白接过听筒,摇把,接线员,等了几秒。
“秦墨白?”胡主任的声音,线路比上次清楚些。
“胡主任,我在。”
“秦墨白,大消息,”胡主任的声音压着兴奋,但压不住,叫道:“省里要来人了,下周三,水利厅的,带队的是张敬之副厅长。。。分管农田水利的,还有省科委的一个处长,姓刘,地区赵总工陪着来。”
秦墨白握着听筒,沉默了一秒。
张敬之,他听过这个名字,省水利厅副厅长,分管盐碱地治理和农田基建,据说是个实干派,五十多岁,工学院毕业,不搞虚的。
“张厅长亲自来?”
“对,亲自来。”胡主任说道,“赵总工回去汇报之后,省厅开了会,决定派人实地考察,如果方案确实可行,直接列入省里的‘盐碱地综合治理试点’。”
“经费、物资、推广。。。一条龙。”
秦墨白深吸一口气。
“胡主任,实地考察看什么?”
“看你的试点地块,看暗管铺设现场,看监测数据,看陶管烧制,总之你那边所有的东西,他们都要看。”
胡主任顿了顿,接着道:“秦墨白,这不是小事,张厅长这个人我了解。。。他到下面来从不提前打招呼,这次提前通知是为了让你准备材料,但他看东西很细,糊弄不了,你那些数据、图纸、方案书,都得整理成正式的。”
“我手头有原始数据,图纸也是现成的,方案书。。。”
“方案书得重新写,不是你那手绘的草图,要正式的、打印的或者至少誊清的,我让县水利局的小赵帮你整理,他文笔好,懂技术,周三之前能出来。”
“行。”
“还有。。。现场,”胡主任的声音严肃了些,他沉吟道:“试点地块那边,地面恢复了没有?回填的地方平整不平整?集水井的井沿有没有加固?监测探头的外露部分整不整齐?这些细节,张厅长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