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小锋,你再说一遍?多、多少斤?!”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两千斤粮食,在这个年月是什么概念?所里加上段上,全部职工家属,几百口子人,一个月的定量口粮也就这个数,而且大部分是粗粮!大米和白面(富强粉)是绝对的细粮,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的金贵东西!苞米虽说粗点,可那也是能填饱肚子、实实在在的好粮食!
北冥锋看着所长瞬间充血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理解他的震惊。他平静地重复,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清晰、更肯定:“所长,没错。是两千斤。大米五百斤,富强粉五百斤,苞米一千斤。都是今年的新粮,成色很好。车直接开回村里了,这会儿估计冬冬和雪儿正盯着分装呢。”
“我的老天爷……”
所长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手哆嗦着去摸掉在桌上的烟,摸了两下才拿起来,凑到嘴边,却发现忘了点火。他干脆把烟又扔下,双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小锋……你……你这……”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有些头晕目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刚才那满满一车、冲击力十足的野味年货,已经让他和指导员激动得够呛,那代表的是油水,是过年的丰盛。可眼前这“两千斤粮食”带来的冲击,是另一种更基础、更沉重、也更踏实的震撼!这是能填饱肚子、能让老婆孩子脸上多点笑、能让家里老人夜里不饿醒的硬通货!是比肉更金贵、更稀缺的“命根子”!
“你从哪儿……不,你别告诉我!”
所长猛地抬手,制止了北冥锋可能开口的解释,他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门口,尽管门关着,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比的郑重和一丝后怕的严厉,“什么都别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还有指导员,必须让他知道!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能露!”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继续快速低声说道:“这粮食……这粮食来得太是时候了,可也太扎眼了!比那车肉还扎眼!所里、段上,多少家等米下锅,多少孩子嗷嗷待哺,老人勒紧裤腰带……我懂,我都懂!可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出一点岔子!”
所长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分!必须分!但怎么分,得好好琢磨!”
他猛地停下,看向北冥锋,眼神里满是庆幸和后怕,“幸好你没拉来所里!好小子,有分寸!拉到这里,明天全北京城都得知道咱们铁路派出所有个能通天的北冥锋!”
他走到北冥锋面前,双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托付身家性命的沉重:“小锋,这事交给我和指导员!我们俩亲自安排,分批,分人,夜里去,用最可靠的人,最不打眼的车!保证每家都能拿到,保证不走漏一点风声!你放心,这些都是跟着咱们风里雨里滚过来的兄弟,嘴上有把门的!至于分法……按人头?按困难程度?得和指导员连夜商量个章程出来,既要公平,又不能太显眼……”
所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如何安全、稳妥分配这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紧张筹划中,脸上的激动还未完全平复,又染上了沉甸甸的责任和谨慎。
北冥锋看着所长瞬间进入状态、如临大敌又干劲十足的样子,知道这件事交给他和指导员,比自己处理要稳妥得多。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您和指导员费心吧!怎么分,你们定。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最需要的兄弟家先拿,别饿着孩子老人。”
“这还用你说!”
所长眼圈有点发红,用力拍了拍北冥锋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哽,“小锋啊……你这趟回来,真是……真是给咱们所里、段上的兄弟们,送来了活命的指望啊!那车肉是过个肥年,这两千斤粮食……是救命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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