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通道后面究竟连着什么吸血鬼。
还要看这十四个亿,最终流向了哪里。
楚风云往后翻了一页。
周小川把资金的流转路径,画成了一张极为直观的简图。
十四亿元贷款发放后。
一分钱也没进入与主营业务对应的贸易结算中。
资金疯狂穿透,先后经过了五层关联账户。
账面名目五花八门。
贸易预付款、供应链保理、设备采购、工程材料结算。
兜兜转转洗了五圈之后。
绝大部分资金,最终全汇聚到了同一个终点。
广平市东区旧城改造项目公司的专户。
楚风云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叫方启明进来换热茶。
只深邃地盯着杯底沉下去的茶叶。
资金路径,彻底闭环了。
东区旧改的盘子铺得极大,堪称无底洞。
拆迁、安置、基建和土地整理,每天都在张着大嘴要钱。
广平市财政承受的压力绝对不小。
一旦旧改的资金链出现致命缺口。
借空壳外贸企业的名义,从城商行套取十四亿贷款。
再暗中转入旧改项目,就能暂时给这笔烂账续命。
只要后续地块顺利出让,资金就能回流平账,神不知鬼不觉。
可万一土地市场转冷,地块不幸流拍。
旧改项目便彻底失去造血能力,根本无力自行偿还贷款。
如今,十四亿贷款大限已到。
马甲企业只是个壳,自然拿不出钱。
城商行,也实在无法再把这个惊天大窟窿强压在表内了。
何敬松身为城商行的一把手。
对这条违规授信和资金腾挪的暗道,绝不可能毫不知情。
至于广平市委书记梁世就知道多深。
单凭手头这些初步材料,还不能将其彻底钉死。
但有一点,已然水落石出。
这绝不是报告里大义凛然写着的单纯“外贸风险”。
外贸只是张画皮。
旧改,才是这具躯壳下真正的烂账。
楚风云重新翻回报告的首页。
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广平市没有按照正常的财政和金融程序,先上报给省政府。
而是玩了一手越级,将紧急报告直接送到了省委书记的案头上。
市委书记向省委报告重大属地风险。
这在组织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先争取省委的政治定调,再让省政府被迫研究财政兜底。
这背后的算计,可谓狠辣。
只要省委会上先拍了板,认定这是不容有失的“全省外贸大局”。
后续的所有程序,就会被这顶大帽子死死扣住。
有了最高规格的定调约束。
这五亿元的过桥资金,也就能光明正大地从省府的钱袋子里往外掏了。
楚风云合上软面抄。
连同那份紧急报告一起,塞进公文包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距离省委碰头会,还有三十五分钟。
楚风云提起公文包。
大步走出办公室。
黑色二号专车,平稳驶出省府大院。
省政府与省委,分处广平市两片核心政务区。
中间隔着几条主干道。
正常车程在二十分钟左右。
两点五十分。
专车毫无波澜地驶入省委大院。
省委办公楼,二楼小会议室。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楚风云推门而入。
这是一场专题书记办公会。
左侧首位,是省委副书记高维民。
紧挨着高维民的,是省纪委书记邱敬之。
邱敬之面前放着一本编号记录册,正襟危坐,神色严谨。
常务副省长苏正和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正低头拧着保温杯的盖子。
广平市委书记梁世就坐在苏正和下首。
看到楚风云走进来,梁世就微微欠了欠身。
“楚省长,刚履新就拿广平的事劳烦您,添麻烦了。”
楚风云神色如常。
他径直走到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稳稳坐下。
将公文包搁在手边的桌面上。
“世就同志客气了。”
楚风云声音平稳。
“同在一个班子里,都是省里的大事。分内之责。”
下午三点整。
门外走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省委书记沈砺川手里端着白瓷茶杯,步入会场。
会议桌旁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微调坐姿。
沈砺川在长桌主位落座。
他将白瓷茶杯搁在手边,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人齐了。”
沈砺川翻开面前的简报。
“开始吧。”
他看向侧方的梁世就。
“世就同志。”
沈砺川语速不疾不徐。
“城商行的情况,你先交个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