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
严致中翻开花名册第一页。
“第一位,方启明。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三十二岁。”
“跟过两任副书记。是高维民副书记打的招呼。”
楚风云微微点头。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严致中继续往下念。
“第二位,林国栋。广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
“在地方干过招商和项目。梁世就书记推荐的。”
楚风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第三位,苏晓峰。省政府研究室主任科员。二十九岁。”
严致中抬起眼皮。
“苏正和副省长的亲侄子。”
楚风云挑了挑眉。
“继续。”
“第四位,程远。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
“程海岳书记那边的意思。”
一口气念完四个名字。
严致中不再出声。
这份名单的分量太重了。
粤海班子里的几位重量级人物,全在上面落了子。
楚风云慢慢喝了一口茶。
“严秘书长,你这份名单,递得有水平。”
他语气随和。
压下来的分量却极沉。
严致中端正地坐着,没有接话。
“不过我有个问题。”
楚风云隔着水汽看向他。
“这四个人里,有没有你自己看好的?”
严致中呼吸微微一紧。
这已经不是在问工作,而是明晃晃地在试探他的立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楚省长,我在省政府待了十五年。”
“见过太多空降的领导,也送走过不少本土的干部。”
严致中直视办公桌后的男人,语气平稳。
“您昨天在干部大会上定的两条底线,我全听进去了。”
“如果您真能把这两条,钉死在粤海的地面上。”
严致中字斟句酌。
“粤海的老百姓,有福了。”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打断。
“所以,您问我看好谁。”
严致中伸出手,在花名册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看好的,是您自己。”
楚风云脸上浮起一分极淡的笑意。
“严秘书长。你这话,说得很实在。”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我喜欢听实在话。”
严致中跟着站起,垂手立在一旁。
“这四个人,我全都见一遍。”
楚风云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总不能让你这个大管家难做。”
严致中心底的石头,悄然落地。
楚风云转过身。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
“但最后用谁,怎么用。我有我的安排。”
“明白。”
严致中用力点头。
楚风云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花名册。
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他们背后站着谁,我心里有数了。”
他将名册随手扔在桌面上。
“至于每个人是抱着什么念头来的。光靠这几行字,看不透。”
“那就一个一个见,一件一件事上慢慢看。”
严致中微微低头。
“楚省长,这背后的心思确实深。”
“有些年轻干部,恐怕连自己都不清楚。”
“他们到底是来干实事的,还是来当筹码的。”
“说得透彻。”
楚风云在办公桌后稳稳坐下。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告诉我答案。”
严致中收起桌上的空茶具。
拿稳公文包,准备告辞。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
“楚省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风云抬起眼。
“说。”
“粤海的水,比岭江深得多。”
严致中转过半个身子。
“您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雷霆手段,恐怕不够。”
“那还要靠什么?”楚风云问。
“靠时间,也靠耐心。”
严致中微微低头致意,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风云目光下沉,盯住桌上那份名单。
四个人,四条线。
有人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睛。
也可能有人只是想搭座桥、递个话。
这两者眼下分不出来。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心里已经有了盘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