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半个月,华都接连传出消息。
中纪委一名副书记,首个被带走审查。
两天后,一名实权司长落马。紧接着,数名在职高官密集进入组织调查程序。
秦家暗中控盘的几家核心企业,全部被责令停业整顿,关联账户一律冻结。
几天后。中组部副部长秦正国,正式提交了提前退居二线的申请。
高层迅速批复同意。
秦正国连夜移交分管工作。
从那以后,华都的饭局上很少再有人提起秦家。
偶尔有人说到,也会很快换个话题。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
晚风里多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楚风云下班后回了家属院。
客厅里静悄悄的。
他倒了一杯温水走到露台,给远在华都的李书涵拨了电话。
“下班了?”李书涵的声音依旧温柔。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楚星月缠着要整理新书包的清脆动静。
“刚回。”楚风云喝了一口水。“岭江这边的盘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书涵拿着手机走进书房,顺手带上房门,将喧闹隔绝在外。
“今天我和爸妈聊过一次。”李书涵声音平缓。“今年开学,两个孩子就在华都上小学。”
楚风云望着夜幕中的院树。“不接回岭江了?”
“不折腾他们了。”李书涵轻声解释,“你明年开春去粤海赴任,开头肯定千头万绪。现在把孩子接过来,没读几个月又要跨省转学。”
“留在华都,离家里老人近,我照顾着也顺手。你将来去了粤海,心里也能少点后顾之忧。”
楚风云握着茶杯的手,在杯壁上轻轻扣了两下。
连送孩子跨入一年级校门都没法亲历,他心里终究存着一丝歉意。
但他没把这份情绪挂在嘴边。
“你想得周全。”楚风云语气温和。“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老人的身体情况,默契地没再提半句高层人事起伏。
挂断电话,楚风云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家属院里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进入九月。
岭江省政府的工作节奏陡然加快。
年底的各项重大议题,被提前摆上了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桌面。各项重点民生工程,重新倒排工期。
楚风云离任前的各项安排,开始有条不紊地提上了日程。
“方浩,进来。”
楚风云声音不高。
却带着中枢上位者独有的沉稳。
方浩很快推门而入。
“老板。”
楚风云没有抬头,手里的钢笔在公文上勾住最后一笔。
他顺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方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按照省政府办的规矩,大秘做日常汇报,向来是站着。
今天破例赐座。
谈的显然是关乎前程的私房话。
方浩走到桌前。
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只坐了三分之一。
脊背挺得笔直。
楚风云将那支黑色的钢笔,轻轻插进纯铜笔筒。
“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差两个月,满三年。”
方浩回答得毫不迟疑。
“这几年,材料把关、跨部门协调、重点项目督办,你都干得很扎实。”
楚风云端起白瓷茶杯。
杯盖在边缘轻轻擦了一下。
“不过,你常年待在省府机关中枢。”
“站得高,看得远。”
“但基层的泥水和摸爬滚打,还是薄弱了些。”
他轻轻拨开杯中的沉叶。
“有些事,看在眼里,和亲自上手去基层扒雷,是两码事。”
方浩坐得更稳了。
“老板,您的意思是,放我下去历练?”
“有这个打算。”
楚风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秘书年轻却紧绷的脸上。
“中原是你老家,岭江的情况你也门清。”
“想去哪儿开局,给你两天时间,和家里人通个气。想清楚了,再来回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