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洛阳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将整座城池覆盖在一片素白之中。

街道上的积雪已有寸许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也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镇北侯府的门前，那对石狮的头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显得愈发肃穆庄严。

门楣上“镇北侯府”的匾额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一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武菱华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外罩同色斗篷，斗篷的边缘镶着雪白的狐裘，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块匾额，深吸一口气，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的手中，捧着一份盟书。

那盟书是黄和正昨夜连夜拟定的，一式两份，用上好的宣纸书写，字迹工整端正。

条款清清楚楚――大坤归还幽云十六城剩下的七座城池，赔偿白银八百万两，粮食五百万担，粮食可分三年交付。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盟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屈辱，是不甘，也是决然。

她迈步上前，向门房通报。

片刻后，她被引入府中，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来到上次来过的那座敞轩。

敞轩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

敞轩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吴承安已经在等候。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发髻简单地绾着，看起来从容而闲适。

他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望向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正在欣赏这冬日的第一场雪。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长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他微微拱手，语气平和。

武菱华在敞轩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

她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侯爷客气了，本宫冒雪来访，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吴承安微微一笑，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殿下请坐，这雪天，正好品茶赏雪，殿下若不嫌弃，不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武菱华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目光直视吴承安，声音清晰而坚定：

“侯爷，本宫今日前来，不是来品茶赏雪的。”

她顿了顿，双手捧着那份盟书，向前几步，递到吴承安面前：

“本宫奉我皇兄之命，前来与侯爷正式和谈，这是本宫拟定的盟书，请侯爷过目。”

吴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盟书，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哦？”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不知殿下这盟书上，写了些什么？”

武菱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大坤愿意归剩下的七座城池，赔偿白银八百万两，赔偿粮食五百万担，粮食可分三年交付。”

她说完，抬起头，直视吴承安的眼睛：

“侯爷，这是大乾之前提出的条件，本宫照单全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