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向赵长河,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了。”
“法人那边,你盯着点,一旦到场,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长河听了,心里顿时一喜。
林海没有表态,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表态,就意味着默认。
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林海总不能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不顾吧?
就算他不怕郑伯涛,难道也不怕给省委省政府丢脸吗?
赵长河觉得,这事应该问题不大了。
“行,林局放心,法人那边我来盯。”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赵长河站起身,满脸笑容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林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长河的那番话。
郑伯涛签的字……
省委省政府的脸面……
资质吊销,法人处理……
皆大欢喜……
林海越想越烦躁,索性坐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翻到白云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林局。”白云波的声音,听着更加疲惫了。
“白书记,我听说法人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三天内回来。”
“这事,你得盯紧了。”林海说道。
他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跟白云波再交代一声。
整个古来县,他能信任的,似乎只有白云波一个人了。
白云波一听,顿时郁闷了。
“草!我他么的还是县委书记呢!”
“法人联系上了,公安和安监那边,愣是没有一个人给我汇报!”
“你不说,我都还不知道呢!”
“我这个县委书记,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林海听出了白云波语气里的憋屈。
正好,他此刻也心烦意乱。
于是,林海说道:“有空吗?我找你喝点。”
白云波愣了一下,随即道:“行啊,求之不得!”
“那你找个地方,就咱俩,别让外人知道。”林海说道。
挂了电话,林海换了身衣服,悄悄出了酒店。
白云波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烧烤店,要了个角落的包间。
两个人坐下,点了些烤串,要了几瓶啤酒。
几杯酒下肚,白云波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海,你是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难受。”
“王长山在古来县经营了半辈子,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我这个县委书记,就是个摆设,说话根本没人听。”
“下边的人,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向王长山汇报,根本没人把我当回事。”
“就说法人这个事,你都知道了,公安和安监愣是没一个人跟我说一声。”
“我想起来,就他么的一肚子火!”
白云波越说越激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海陪他喝了一杯,放下酒杯,认真道:“老白,基层的工作就是这样。”
“你刚从省厅下来,不了解基层的运行逻辑也正常。”
“别灰心,慢慢来吧!”
白云波放下酒杯,看着林海,眼中带着期待。
“还慢慢来?我他么都快干不下去了!”
“林海,你是有本事的人。”
“之前在榆青那边,你孤立无援去庆丰县,都干的风生水起。”
“之前,我还不觉得怎么样,感觉基层工作没什么难度。”
“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想的有多天真!”
“说实话,有了这一个来月的经历,哥们对你是真服气了!”
“这基层工作,没两把刷子,是真他么难干啊!”
“林海,你可得给我支支招啊!”
“再这样下去,别说干出成绩了,我他么估计很快就得被排挤走。”
林海沉思了片刻,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反问道:“老白,县公安局的班子成员,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云波叹了口气:“局长李华阳,白天的时候,我打电话你也看到了。”
“吊得很,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只认王长山。”
“他在局里,也很强势,基本上说一不二。”
“其他班子成员,我不了解,也没接触过。”
林海点了点头,又问:“你来了一个多月,有没有你信得过的人?”
白云波想了想,说道:“有一个,县委办副主任,叫周子墨。”
“这个人,主动向我靠拢过,给我介绍过县里的很多情况,也提醒了我一些事。”
“他在县委办,似乎不太如意,想通过我这个新领导翻身。”
“至于县委办主任,是老书记的人,老书记调去市政-协当副主-席了。”
“他现在是无根浮萍,对我不远不近,似乎在观望。”
林海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你明天找周子墨,向他了解一下公安局班子成员的情况,他肯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