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
三女尽皆沉默不语,伤感之余,眼中更浮现出一抹忧色。
她们自然明白。
哪怕苏云用命换来的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只能让他们所有人多存续一段时间而已,放在更大的局势层面……其实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还有敌人。
因为,那两个直到现在还未现身的存在,才是所有人的终极大敌。
相比罗天道众。
何止可怕了千万倍?
“……”
黄裙女子看着顾寒,眸光中闪过一丝心疼不忍之色,终究没有问出你能不能赢之类的话。
“小心。”
两个字。
便已包含了千万语的嘱托。
顾寒点头。
又是对着三女轻轻一拜,他身形微微一动,不见了踪迹。
从头到尾。
他都没有看那些罗天道众一眼……不是因为他已然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些威胁的地步了,只是因为没必要了。
……
玄天大世界附近。
随着苏云那一剑斩落,诸多战场也陷入了寂静和沉默之中。
极道生灵没再出手。
罗天道众亦是一动不动。
唯有树苗子,黑风,元小夏的痛哭声……在这一片死寂中不停地回荡。
“父亲……”
苏奕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缓缓合上了双目。
更远处。
苏苏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攥着衣襟不肯哭出声。
“老徐……”
徐达手中,黑金大刀微颤,刀灵再次开口,没了曾经的高昂,反而满是沉闷和不确定之意。
“苏老二,走了?”
“恩,走了。”
“这次……这次他还会回来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刀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希冀。
它记得很清楚。
曾经一次又一次……当所有人都以为苏云死了,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他偏偏总能再一次出现,再一次回归,再一次轻松搞定一切。
“他那么无耻。”
“他那么没底线。”
“他是个祸害……祸害怎么能这么容易死……他还会回来吧?”
“……”
它喃喃自语,像是根本无法接受,可等来的只是徐达的一声叹息。
“先别急着哭丧。”
摸了摸大刀刀身,他沉声道:“还没有,结束呢!”
“不,暂时已经结束了。”
两道声音忽而响起。
两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附近。
古剑魂。
石破天。
说这话的时候,二人的脸上都隐隐带着一抹奇异的释然。
见到二人出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明明他们就站在那里。
明明也没有任何人向他们出手。
可偏偏。
二人的身形却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变得虚淡透明了起来,仿若被海水不断冲刷的沙滩一样,连最后的存在痕迹也要消失了。
“你们……”
徐达看得目光一凝。
“我们,也要走了。”
对视一眼,古剑魂和石破天对视一眼,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解脱般的释然。
……
茫茫虚无之巅。
随着季渊逆命,随着苏云出剑,被打碎的虚无渐渐复原,只剩下一片绝对死寂的空旷,以及一团拇指大小的幽色气团浮浮沉沉。
古老深沉,玄邃莫名。
更隐隐带着一种超越无量,不该存在于现世中的气息!
似乎……
其本身便是完全凌驾在诸多现世,完全凌驾在半步之上的存在!
正是残破的玄舟核心!
被大罗天印核心冲撞湮灭,被苏云一剑破碎之后,竟还剩了一小部分!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重新凝聚,落在了这团残缺的玄舟核心前面。
身形近乎透明。
气势早已不复先前的强悍,那份始终掌握一切的平静从容也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了一丝紧迫和不甘。
正是大祖!
他与玄舟核心彻底融合,核心不灭,他便不死。
玄舟核心留下了一小部分,他自然也没有真正完全死去。
现身的一瞬。
他便顾不得自己的状态和伤势,大手一探,便要将那团玄舟核心捏在手中。
坏了!
千夜几人目光一沉,便也要不顾自身道法损伤,强行阻拦。
只是……
没等他们动手,一道苍老的声音忽而在那死寂一片的虚无中响起。
“君献。”
“你已经,败了。”
听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大祖心里忽地一颤,缓缓回头。
身后不远处。
站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须发枯败,身形佝偻腐朽,原本比常人宽大了太多的身形此刻瘦削如柴,正被文士搀扶着,立在虚无之中。
正是谢苍茫!
看到他的瞬间,大祖瞳孔骤然一缩……让他惊骇的并非是谢苍茫出来了,而是谢苍茫身上的气息!
死气浓郁到了极致!
腐朽之气,亦是浓郁到了极致!
可!
在这死寂和腐朽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半步的气息,以及一丝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和惶恐的……幻灭气息!
“大幻灭……”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声音有些干涩,“三爷,您什么时候……”
“在他出剑的时候……”
谢苍茫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轻声道:“君献,不要执迷不悟了……”
“……”
大祖没回应,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已然明白。
在苏云和季渊联手破开玄舟核心的刹那,谢苍茫就出来了。
而且!
在出来的瞬间,便已然尝试迈出了那半步!
时间!
刚好在四座残缺现世闭合前的一瞬!
“明白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忽而明白了谢苍茫话里的意思。
只差那一线!
罗天道众的道法烙印便能彻底融入这座新生现世的框架了!
只是……
一线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我不明白。”
看着苍老到随时会死去的谢苍茫,他脸上带着一丝灰败和难的茫然,“以三爷您的状态,怎么可能迈得出那半步?”
不是他看不起谢苍茫。
只是因为……谢苍茫太老了!
老到道法,老到原点,老到他本身都已然腐朽到了极致……哪怕活得太久,也根本不可能迈出那半步的!
“大兄,莫非忘了我?”
文士突然开口,看着他轻声道:“有我在,三爷不论状态如何,都能尝试迈出那一步……”
“不可能!”
大祖打断了他,“你的道法已然被我摧毁,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还在。”
文士亦是打断了他,“因为,我是三爷的天命。”
大祖身形一颤。
回想到往日种种,回想到文士那特殊的道法之路,又回想到谢苍茫对待文士的态度之特殊……忽而似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