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尧嘴角苦笑,心中微叹,更生出了一丝难以喻的敬畏之意。
这光点。
乃是当年顾寒赠剑之时,留下的一道人之极意。
十万年来。
他日日夜夜参悟,却终究只能悟得其不到百分之一的神韵。
可纵然如此。
纵然只是这一丝皮毛的感悟,已然让他迈入了无上境之中了。
而刚刚那绝杀一剑。
更是他这十万年苦思冥想,从那人之极意中悟得的杀招。
威力自是强到难以喻。
可……缺陷也很明显,是以消耗顾寒留下的人之极意为代价的。
‘还能,再斩两人。’
默默计算了一番,景尧又是看向了远处的战场。
直至此刻。
那被景尧绝杀一剑命中的罗天道众才堪堪反应过来。
“诸位。”
“我先去一步了。”
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看了身边的同伴一眼,声音沙哑而又坦然。
“此子,绝不可小觑。”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轰然一散,道法也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光雨,散落于虚无之中,散落于诸方界域之内,然后……彻底泯灭。
自罗天道众降临这里以来。
他,也成了第一个陨落的无上境!
对于大局而。
自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可。
依旧是让那些身处绝望中的极道生灵带来了一丝希望!
敌人很强很强!
强到远远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可,还是会被杀死的!
一时间。
各个战场之中,无数极道生灵无不欢腾鼓舞,而原本败亡之势早已注定的战局,竟隐隐有了一丝逆转之势……虽然不多,可的确有!
见此情况。
余下的那些罗天道无上境对视了一眼,强压下心头的怅然,齐齐朝着景尧逼近而来。
对他们而。
那逆转之势微不足道,可毕竟会拖慢他们占领这里的脚步。
慢,则生变。
当务之急,自是要尽快除掉景尧这个以一己之力独撑大局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一战定鼎!
眼见众人逼迫而来。
景尧心下亦是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
对于那名同伴的死,面前这些人其实很伤感,也很怅然,并非那种纯粹的,只知无情杀戮的性子。
和极道生灵一样。
这些人同样有感情,有信念,更懂牺牲,识大局!
甚至于!
相比于极道生灵,这些罗天道众,似乎早已经过绝望,战火……乃至于杀戮的考验了!
这样的敌人!
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近乎无懈可击!
唯一的赢的办法!
就是以真正的实力,彻底摧毁碾碎他们!
想到这里。
他目光一转,将诸多战场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丝悲戚决然之意。
当年。
他接过顾寒赠予的那把象征了人之极,象征了极道时代开辟者的长剑之后,除了修行,几乎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到了这座残缺现世。
十万年的辛劳。
他早已将当年的一方修罗鬼域,变成了如今的一方璀璨大世。
这。
是他心中最引以为傲的成就,比他成就无上境,还要骄傲!
不是因为自己的功绩。
只是觉得自己对得起顾寒的信任,对得起自己玄天剑修的身份,更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玄天……”
“玄天……”
轻声自语中,他目光又是一落,看向了手中的长剑,神情一个恍惚,好似回到了当年,他就认剑首之位的那一刻。
彼时。
在极道战场中厮杀的原正阳破天荒带领一帮老剑修回来了一趟。
待的时间很短。
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若敌众我寡,若穷途末路,若有违本心……我辈剑修,当如何?
“当如何……当如何……”
喃喃自语中。
手中的残缺长剑忽而轻轻一颤,两个小字自剑柄处一闪而过。
无前。
“无前……”
景尧的心神快速醒转了过来,看着那两个小字,忽地恍然大悟!
剑有灵,自也有名。
这是每个剑修最基本的常识。
可偏偏!
他的剑道天赋如此惊才绝艳,在得到顾寒赠剑之后十余万年以来,从来不知道这把剑的真名!
哪怕!
他位列无上境之后,也依旧找不到剑名!
曾经他以为,这把剑是顾寒所赠,带着一抹人之极意,可能……本来就没有名字。
可如今。
他突然发现他错了!
这把剑,一直都有名字,只是他当年曲解了顾寒赠剑的用意,所以才一直找不到!
使命也好!
责任也罢!
顾寒赠剑的最大,也是最明显的用意……就是承认了他剑修的身份!
无关玄天!
无关一切!
在顾寒眼里,他就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剑修!
“明白了……当无前!”
“当!!!一往无前!!!!”
剑修者!
自当向死而生,一往无前!
“轰――!!!”
悟得剑名的刹那,景尧身形忽而一散,彻底补全了手中断剑的缺失!
剑鸣昂扬清冽!
剑光煌煌无量!
剑意浩荡睥睨十方天宇!
只一剑!
那已然来到近前的十余名罗天道无上境中,三人身形微微一颤,眼中各自闪过一丝怅然,身形骤然崩解!
道法光雨洒落。
剑意道法越发虚弱的景尧手持残剑,身形再次显化而来。
残剑微颤。
他的目光闪亮犹如星辰!
这一刻。
他心中没了忧心,没了悲戚,更没了孤身一人独战大敌的怅然,唯有一丝身为纯粹剑修的纯粹战意!
“还能,再斩两人。”
目光扫过余下之敌,他心中忽地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壮志豪情!
只是……
就在他准备拼尽自己最后一缕剑意道法,完成一个纯粹剑修的极尽升华,然后璀璨落幕的时候,一道声音陡然间在不远处响起。
有些无奈。
有些感慨。
更多的,却是一丝训斥之意。
“傻东西!”
“老子当年跟你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你都忘了?”
景尧身形一颤!
这道声音,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熟悉到……他已经有将近十万年没听过了!
他对面。
那余下的几名罗天道无上境,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惊疑,看了过去。
不远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老者。
发丝斑白。
形容枯槁。
腰身佝偻……赫然,便是季渊!
无数年过去。
他似乎依旧保持着被顾寒封禁道法之后的状态,空有层次,而无实力。
“阁下是……”
一名罗天道无上境皱眉开口,不断打量着他。
他们降临而来的第一时间,早已将这座残缺现世搜索了一遍。
除了景尧。
并无第二个无上境!
眼前这人,哪冒出来的?
“几位老哥千万别动手,自己人啊!”
眼见几人眼中带着一丝警醒戒备之色,季渊忙点头笑道:“忘了介绍,我乃季渊……恩,是道圣义子!”
饶是见惯了世间种种。
饶是道心坚韧如磐石。
几人听到这句话,脸上依旧浮现了一抹诡异。
“有证据!”
“我有证据!”
季渊手掌一翻,忽而取出了一枚大印。
“大罗天印,都认得吧?”
“是罗……咳,是我义父给我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