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屠的胸膛暴露在众人面前。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每一道都是这几万年厮杀留下的勋章。
但现在,这些旧伤疤之间,蔓延着一大片黑色的溃烂斑块。
那些斑块从心口位置向外扩散,最远的已经蔓延到了肋骨两侧。斑块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坑洼洼,边缘处的皮肉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继续溃烂。
一股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气息从那些黑色斑块中渗出来。
周玄认得这东西。
“无”的污染。
而且比他之前在玄冥老祖身上看到的更严重。
赵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黑色,声音忽然沙哑下来,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三个月前还只有拳头大。”
“现在已经这样了。”
他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生死场面没见过。但这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它不是在杀老子。它是在一点一点把老子从里面吃掉。”
“老子能感觉到自己的道果在碎,在化,在变成那些黑色的烂泥。”
“再拖三年,老子就算不死,也得变成一个疯子。”
说到这里,赵屠那双一贯凶狠霸道的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
是焦躁。
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强者,发现自己正在被某种无法对抗的力量拖入深渊时,那种几乎压制不住的烦躁。
他站直身体,对着高坐主位的周玄,声音压得极低。
“周神医。”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救我一命。”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极罡仙脉之主,中州最凶名赫赫的屠夫,数万年来只会用刀说话的莽夫,此刻站在这里,对一个化神后期的年轻人低声求恳。
周玄把茶盏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
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脉主。”
周玄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
“你的刀确实快。”
赵屠浑身一紧。
“但在这里。”周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扶手,“规矩比刀重要。”
赵屠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杀人,那是你的事。极罡跟太华打生打死,关老子屁事。”
周玄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
“但你想让我救命,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脑袋我收了。投名状我认了。但这不是交易的全部。”
赵屠呼吸粗重了几分。
“你还要什么?”
“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周玄竖起一根手指,“矿脉开采权,功法孤本,天材地宝。别跟我说极罡是粗人不懂这些。你手下三万弟子八千铁骑,这些年从别人手里抢的好东西还少?”
赵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都给你。”
“还有。”周玄又竖起一根手指,“极罡是我的刀,但这把刀什么时候出鞘、砍谁的脑袋,听我的。不是你想砍谁就砍谁。”
赵屠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出“咔”的响声。
他沉默了五息。
然后松开拳头。
“……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