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那个阵势。”老大爷看着镜头,声音发颤,“东川矿业的那些工人的家属,好几百号男女老少,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手里拿着铁锹、镐把,眼珠子都是红的。镇上的武警娃娃们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排。他们胳膊挽着胳膊,就在那个十字路口排成三道人墙。那些暴民冲上去就推,拿石头砸。武警娃娃们一步都没退,也没还手。就在那生生挨打。”
画面切转。是一个穿着灰夹克的街道办干部。
“如果防线破了,会怎么样?”苏清璇画外音提问。
“全完了。”街道干部眼眶通红,咬着牙说,“那些人当时已经疯了。如果武警退了,他们冲进街区,沿街的商铺、民居,都会被砸烂。那就不叫群体事件,那叫暴乱。战士们是用血肉之躯,护住了我们老百姓的家。”
监视器里,播放到最后一段。
受访者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武警列兵。穿着作训服,额头左侧有一道刚拆线不久、长达五公分的像蜈蚣一样的暗红疤痕。那是被半头砖直接砸中留下的。
苏清璇将麦克风递过去,声音保持着专业,但尾音微微发紧:“当时对方手里有凶器,并且对你们进行了致命攻击。你们头破血流。我想代表观众问一句,为什么你们不还手?”
列兵坐得笔直,年轻的脸上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冷硬。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防线,保护群众。”列兵顿了顿,直视镜头,“没有接到还手的命令。”
一句话。八个字。
站在苏清璇身后的助理林h,突然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劣质的地板砖上。
摄像老赵转过头,装作用袖子擦拭镜头。
作为央视的资深媒体人,他们经历的事件很多。
但还是很难控制好情绪。
苏清璇敲了一下空格键,画面定格在列兵清澈坚毅的眼睛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酸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