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一声声笑着。
笑声嘶哑破碎,混着喉间涌出的血沫,溅在满地碎肉与方才落下的白雪之上,宛若绽开一朵朵刺目血花。
可也就在此刻。
一面青铜镜子,凭空显化而出,立在了他身前。
不川双手并用爬近了些,呆呆望着镜中人那一副凄惨模样,而镜中那人,似也在盯着他。
只是下一瞬,诡异一幕出现了。
那镜中之镜像,竟是浑身伤势在一点点消失,衣襟也开始恢复完整,直至化作一个全须全尾,恍若曾经初见之时的不川,且对方就这么隔着铜镜,望向镜外。
突然间。
镜中之人迈起步子,一步从那铜镜之中迈步了出来,眼神有些冰冷,居然临下审视着身前那瘫软在地上,已看不出多少人形的不川。
开口道“修道不成,反被儿日,你真是够差劲的。”
他俯下身下,脑袋抵在不川耳边,又低声道了一句“既然如此,这个本体就由我来当吧,你觉得呢?”
此刻间。
不川浑浊的眼死死盯着那漫天飞雪,视线渐渐模糊,千年囚船的孤寂、被至亲悖逆的屈辱、刀剐凌迟的剧痛、满腔无处诉说的怨憎,尽数涌上心头,也带起他……最后一点平生气彻底断了。
终是。
他对着另一个完整如初,意气风发的自己点了点头,嘴角终是咧开一抹笑“好啊,你来当。”
“好啊,你来当!”
此话如一柄长剑,划破这风雪之天,也响彻在众人耳畔。
“不川,说什么混蛋话?”,伏满仓双目圆瞪,“咱们共囚此船几千年,不就是被儿日了嘛,一点破事算得了什么?至于不要命了?”
“不……不老爷!”,予粥眸光晃动,却只是捂紧嘴,往昔一幕幕随之纷纷涌上眼前。
不川缓缓侧过头来,望着她道“妹儿啊,当初我和老伏的命,是你捧着个碗一点点讨回来的,这么多年还没给你道个谢。”
“所以……谢了啊。”
“至于如今,我以男子之身,为儿生儿,如此之大辱,我又岂能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说罢。
又是盯着身前镜像,瞳孔猛地重新聚合“你既然愿意当那本体,从此之后,我受人之恩,你报,我受人之辱,亦是你报!”
他重重一声“你,应还是不应?”
镜像点头“我承‘不川’之名,自当如此。”
说罢。
只见他指尖生出一缕火苗,轻飘飘落在不川身上,顷刻之间就是化作熊熊烈火将其给彻底吞噬,不川置于火中,却是眸中终于生出丝丝解脱与轻松之意。
片刻后。
风声呼啸间,唯有一撮撮骨灰簌簌而散,挥洒天地之间。
昔日那只求破境的疯魔身影,终究是化作那漫天残灰,随着烈火燃尽,而众人见这一幕,皆重重低下头,目中唯有那死寂与凄凉。
而场中。
唯有李十五手持柴刀,望着另一个不川道“说说吧,你为何说我假?理由是什么?”
不川嘴角带笑,摇了摇头道“李道友怕是糊涂了吧,方才一幕可是被你悉数看在眼里,说你‘假’的人明明是另一个不川,而不是我这个本体说得。”
“故道友,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贾咚西也凑上来“是啊,咱也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