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将烟头摁灭在土里,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面向巨坑,挺直腰板,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礼毕,他转过身。
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却已经稳了。
“工兵营!!”
“到!!”
“给我在这儿立碑!二百七十四块!用弟兄们的军刀立!一块都不许少!!”
马骁一字一顿。
“其余牺牲的弟兄,名字一个不落,全部报回国内,刻上大明的英烈碑!这二百七十四个,是老子亲手送走的,老子亲手刻!!”
当夜,大阪废墟的边缘。
二百七十四把军刀齐齐插进焦土,刀尖朝天,在火把的光里连成一片。
像二百七十四个不肯倒下的灵魂。
马骁提着刻刀,从第一块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刻。
刻刀划过刀身,火星细细地溅。
他就着火光,一笔一笔,刻得极慢,极稳。
刻到最后一块,他的手悬了很久,很久。
然后落下。
第二整编军副官,李承峰。
刻完最后一个字,老司令把刻刀插回腰间,在那片刀碑前跪了下去。
这一跪,就是一夜。
天亮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照进巨坑,照在二百七十四把军刀上。
也照在了马骁的头发上。
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
大阪节点崩碎的消息,是后半夜传到京都前线的。
和消息一起送到的,还有一份阵亡名单。
二百七十四个名字。
第二整编军副官李承峰,带着二百七十三名弟兄,用一枚东风-17,连人带大阪的地下迷宫,一起从这颗星球上抹掉了。军部只回了八个字:全员记功,入英烈碑。
第三整编军两万人,就是听着这个消息,完成集结的。
龙景川看完名单,在指挥车顶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朝着大阪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两万名士兵跟着他们的司令,一起抬手。
礼毕,无人说话。可整支大军的杀气,肉眼可见地凝成了实质。
京都北面,丘陵后方。
两万人伏在阵地上,没有骂娘。炮衣褪尽,炮口斜指前方,整支大军像一块烧红的铁,安静地压着骇人的杀气。
军阵最前方,龙景川站在指挥车顶,仰着头,他在看京都。
千年的古都泡在灰绿色的妖气里,像一具穿着华服的尸体。而真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不是城,是城的上空。
那里悬着一座阵。
一座直径足有三公里的五芒星巨阵,横贯天幕,把半边天空压成了暗红色。整座大阵由亿万血色符文构成,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游动,每流转一圈,便有一缕腥甜的血气从天上洒下来,落在人的皮肤上,又冷又黏。
五芒星的五个,各悬着一座古老的石灯笼。
石灯笼高十米,青黑色的石身爬满裂纹,灯笼肚里,燃着一团碧绿的鬼火。五团鬼火一明一暗,像在同步呼吸,每闪一次,天上的血色符文就亮一分。
阵法正中央,一座破败的神社若隐若现。朱红的鸟居塌了半边,裂隙深处,透出一小截漆黑的碑影。
国脉节点,就藏在那里。
“司令。”
参谋快步登上车顶,压低声音,“大阪的战报您都看完了,马司令一夜白头。高和把外围守军全撤回了富士山,京都城里一个活物都没有,就剩这座阵。”
“守城的不是人。”龙景川淡淡开口,“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