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带他们走出废墟的男人。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青黑的鳞片爬满半张面颊,猩红的竖瞳里烧着火。
那不是救世的火。
是把整个民族填进去当柴烧的火。
“大人……”老武士泪流满面,声音只剩一缕气音,“您疯了……您彻底疯了……”
“我疯了?”
高和歪了歪头。
“成王败寇。疯不疯,赢了才有资格定义。”
“你这老东西看不明白,那就别看了。”
寒光一闪,妖刀出鞘,一刀斩落。
老武士的头颅飞起,颈腔里的血喷出三米高,大片大片泼在倭妖图鉴上。
画卷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纸面。那些狰狞的鬼影像饮饱了酒,发出满足的呻吟。
血池水位暴涨,暗红的池水几乎漫过池沿。
无头的尸体栽倒在地,血还在汩汩外涌。
高和提着刀,环视全场。
声音不高,却像刀尖刮过每个人的后颈。
“还有谁,反对?”
无人应答。
三百名半妖武士把头压得更低,整座神殿安静得能听见血珠落地的声音。
命令下达了。
东瀛本土,所有还亮着的据点,同一时间打开了门。
三百万幸存者,从废墟里、地窖里、矿洞里,被半妖武士用刺刀驱赶着,汇成一股股人流,涌向各处残存的血池。
东京废墟,大阪港口,名古屋矿区,京都旧城。
长长的人流在断壁残垣间蜿蜒。老人拄着拐杖,母亲抱着襁褓,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前一天还在排队领配给的黑面包,今天就被刺刀顶着脊背往前走。
“去哪里?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放开我!我丈夫是武士!他为高和大人流过血!!”
“求求你们,孩子才两岁,他连话都不会说,你们看看他啊……”
哭喊、求饶、质问混成一片,撞在废墟的残墙上,又弹回来。
有人认出了驱赶他们的武士,声嘶力竭地吼:“你们不是说,高和大人会保护我们吗?!你们不是说,高和大人是来救东瀛的吗?!”
半妖武士面无表情。
他们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人的东西,只剩一层淡淡的灰绿。
哭声进不了他们的耳朵。他们只是机械地推搡,把一个又一个活人推进血池。
第一个被推下去的,是个老太太。
她到死都攥着一张全家福,池水漫过腰际的时候,她还在喊孙子的名字。
血池翻涌,暗红的水面沸腾起来。一条灵魂被生生从躯体里抽离,躯体在池中迅速消解成养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第一万个。
一座血池,吞掉一座城。
东瀛列岛,上百座血池同时开炉。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不哭了。
是能哭的人,越来越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