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广场的气氛被推向。

高和走下高台，几名全副武装的武士队长护在他身侧，一行人经过奴隶营区那排生锈的铁丝网。

围栏里，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手里捏着一截折断的树枝，借着探照灯的微光，在泥地里画着什么。线条歪斜，却看得出是一朵花。

一朵在这个废土世界里早已绝迹的樱花。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了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高和。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她太小了，不懂法相意味着什么，也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高和大人！”

她丢下树枝，跑到铁丝网边上，咧开嘴笑了。牙床发黄，还缺了一颗门牙。

“高和大人，你看我画的花！等春天来了，营地里也会开这种花吗？”

高和停下脚步，他低下头，隔着铁丝网看了小女孩一眼。

那双竖裂的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旁单膝跪地、等待指令的武士队长。

“今晚的第一批。”

“从这个区开始，从她开始。”

……

当天深夜，东瀛列岛地下城最深层。

一座仿照古代神社祭台建造的巨大祭坛，在黑暗中轰然启动。

祭坛的形状诡异。直径超过百米的八芒星，每一个尖角都对应日本神话中的一位主神神位，刻满繁复的咒文。

八芒星正中心，是一个深达十米的圆形血池。

此刻血池是空的。只有池底暗红色的石头，散发着常年泡血留下的腥气。

高和站在祭坛最高处。

笔挺的制服已经换下，他身上是一件宽大的黑色祭祀袍，绣满狰狞的妖怪纹样。

如果此刻有灯光照在他脸上，任何人都会头皮发麻。

他的双眼已经看不到正常人类的瞳色，瞳孔竖裂，虹膜泛着琥珀金色的冷光。

那是妖血侵蚀到深度的表征。每强行使用一次倭妖图鉴进行血祭，他体内的人类基因就会被图鉴反哺的妖血替换一部分。

到现在，高和面板上的人类基因纯度，已经跌破百分之七十。

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带上来。”

命令从高和分叉的舌尖吐出，沙哑，透着嘶嘶的声响。

命令层层下达，机械绞盘的摩擦声里，沉重的铁栅栏被拉开。

全副武装的武士端着刺刀，拔出太刀，冲进各个原本安静的奴隶营。

“起来！都起来！动作快！”

喝骂声，枪托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孩童被惊醒的哭喊，瞬间撕碎了地下城的死寂。

底层幸存者像牲口一样被赶出帐篷，沿着狭窄阴暗的通道，朝地底最深处的祭坛行进。

人群里，一个曾是大阪中学教师的白发老人，抓着身边发抖的年轻人。

“别怕，健太，别怕。”老人一边咳嗽，一边安慰，“高和大人这时候召集我们，一定是有重要的建设任务要交给我们。我们对帝国是有用的，只要听话，大人不会亏待我们……”

队伍另一侧，是个从名古屋工业区收容来的十六岁少年。

他衣衫单薄，在阴冷的地道里冻得发抖。可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有一块压缩饼干，那是三天前高和“恩赐”给他的，是他来到这座地下城后吃到的第一顿饱饭。他每天只敢舔一点点，剩下最后一小块，一直没舍得吃。

他觉得，那是高和大人对他的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