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他对那位年轻的新帝,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位陛下,看似温和,甚至对自己颇为信任袒护,但其胸中丘壑、掌控局面的手腕,绝非等闲。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新政的“危险性”,但他选择了更有智慧、也更稳妥的方式――默许、观察、护航,等待瓜熟蒂落。
“不过,明远。”崔显正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严肃,声音也沉了几分。
“有句话,为师必须提醒你。你需牢记在心。”
王明远见师父神色郑重,立刻挺直了背脊,正色道:“师父请讲,弟子谨记。”
崔显正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新帝年轻,有锐气,有抱负,且看起来对你颇为信任赏识。
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倚仗。但你必须明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王明远心上:“他再年轻,再有锐气,再信任你,他也是君,是帝王。帝心难测,天威难犯。
今日他可能因你之功、你之才,对你信重有加,委以重任;明日,也可能因时势变迁、利弊权衡,或者仅仅是一丝猜疑,而疏远你,甚至……处置你。
这其中的分寸、界限,你务必要把握好。
莫要因为陛下此刻的信任,就失了臣子的本分,生出骄矜之心,甚至……试图去揣测、影响帝心。
那是取祸之道,万万不可!”
王明远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从刚才的恍然和激动中彻底清醒过来。
是了!自己这段时间,是否因为江南的顺利,因为新帝一直以来的支持,因为太子是自己弟子这层关系,而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模糊了君臣界限的“亲近感”和“信任感”?
从台岛并肩作战的“靖王殿下”,到登基后对自己依旧维护支持的“陛下”,再到对自己几乎听计从、视若父兄的太子萧承煜……
这一连串的经历,让他几乎忘记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首先是大雍的皇帝,然后才是其他。
君王的信任,是世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
它今天可以给你无上荣光,明天也可能让你坠入深渊,自己怎能因为一时顺遂,就忘了这最根本的君臣大防?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王明远起身,对着崔显正,深深一揖到底,声音诚挚而沉重。
“是弟子近日有些忘形,失了分寸。师父今日点拨,如醍醐灌顶,弟子必定时刻谨记,恪守臣节,不敢有丝毫逾越!”
崔显正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是真的听进去了,这才微微颔首,脸色缓和下来,示意他坐下。
“你能明白就好。前日你那场亮相,时机、火候都把握得不错,既表明了功绩艰辛,也赢得了民心舆论,让对手暂时不敢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