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三件事。”买家峻压低声音,“花絮倩可能被盯上了。你安排两个人,不用跟太近,在她住的小区和云顶阁后门各放一个观察哨,每天换班时间告诉她一声,让她心里有数。”
“你这是要保证人?”
“证人也好,线人也罢,她要是出了事,咱们手里这些证据的来路就说不清了。”
沈铁岩沉默了几秒:“明白了。我亲自安排,不经过分局。”
下午两点半,买家峻回到办公室。他刚把档案袋锁进保险柜,座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市政府总机转来的内线。
“家峻同志吗?我是解宝华。”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客气,“上午会上定的信息互通机制,我这边拟了个初步方案,想跟你碰一下。你看今天下午方便吗?四点,我办公室?”
买家峻想了想:“四点可以。不过解秘书长,我这边调查组的骨干今天刚到位,正好需要政府这边提供几个项目的审批台账,能不能一并带上?”
“哪些项目?”
“鑫隆达公司承建的四个安置房地块的施工许可、资金监管协议,还有城东片区控规调整的批复文件。”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解宝华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客气少了三分:“家峻同志,施工许可和资金监管协议我可以协调住建局调档,但城东控规调整的批复文件涉及规划委员会集体决策的档案,调阅需要走保密审查程序。这样吧,四点你先来,咱们把信息互通机制定下来,台账的事后面慢慢走程序。”
买家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四点见。”
挂了电话,他立刻给韦伯仁发了条短信,用两人约定的暗语:“晚上有空喝茶吗?老地方。”
韦伯仁秒回:“七点,江滨路那家星巴克,靠厕所那桌。”
买家峻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上午会议的记录本,在扉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四十天倒计时第1天。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解宝华要什么”,右边写“我们有什么”。
左边栏:一、拖延调查节奏;二、掌握信息主导权;三、掩护资金转移;四、切割与杨树鹏的关联。
右边栏:一、花絮倩的监控录像;二、常军仁的组织支持;三、沈铁岩的公安资源;四、韦伯仁的内部情报;五、督导组即将进驻。
他盯着这两个清单看了两分钟,在左边栏最底下补了一行小字:解宝华今天下午主动约我谈“信息互通”,说明他急了。他为什么急?因为督导组要来,他必须在督导组进驻之前把调查组的权限锁死。
买家峻把记录本合上,在日历上圈出十月十五日——那是市委上报督导组进驻方案的截止日期,距今正好十二天。十二天之内,解宝华一定会逼他签下某种形式的“统筹协调”协议。只要签了字,等督导组一到,解宝华就可以把协议往桌上一拍:看,调查工作已经在市委统一领导下有序推进,督导组没什么可督的。
他拿起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只有四个字:四点,鸿门宴。
常军仁回了一个字:拖。
买家峻看着这个“拖”字,忽然想起上午散会时钱书记看解宝华那一眼。钱书记未必不知道解宝华在玩什么把戏,但他需要平衡。常军仁让他“拖”,意思就是在钱书记还没有明确表态之前,别跟解宝华正面撕破脸——拖到督导组进驻,拖到钱书记不得不选边站。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保险柜——花絮倩给的那袋证据躺在里面,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忽然想起她走时说的那句“我最多再撑半个月”。
十五天。十二天。四十天。三个倒计时同时压过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翠屏山方向的云层压得很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