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买家峻被手机震动惊醒。
电话是专案组那位可靠同志打来的,声音压得极低,显然还在现场附近:“买书记,人来了,也走了。没动,按您的指示只布控。现在可以确认,进去的人确实是韦伯仁,出来的时候空着手,走得很急。”
买家峻握着手机坐起身,窗外天还是黑的,雨后的空气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泥土味。
“进去多久?”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杨树鹏比他早到十分钟,走的时候分两拨,杨树鹏先走,韦伯仁后走。方向不同。”
“有没有拍下来?”
“拍了,但仓库外面光线太差,只能拍到侧影。不够清楚,做不了直接证据。”
买家峻“嗯”了一声。凌晨的沉默像一块冰冷的铁板压在胸口。韦伯仁果真去了。这意味着花絮倩给的情报是准确的。但韦伯仁去做什么,和杨树鹏谈了什么,却是一个谜。也许是投诚,也许是交易,也许是被胁迫。每一种可能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继续盯住仓库。如果明天有人去取东西,不要惊动。”
挂了电话,买家峻再没睡着。他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新城老城区的地图,用红笔在红星路老粮库的位置画了个圈。从地图上看,那一片远离主城区,周边是废弃的物流园和零散的民居,交通不便,却四通八达,很容易脱身。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枚黑色的“纽扣”窃听器。昨晚花絮倩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细说。现在再看,这东西做工精细,边缘有不易察觉的磨痕,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背面那个小孔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胶,像是从车底盘上撕下来时残留的密封胶。
“市委大院……”他喃喃了一声。
如果这东西是在市委大院里装的,那保卫科的人就难逃干系。可问题是,他的车不是天天停在同一个位置,而且司机老周每天上车前都会绕车看一圈。什么时候有机会下手?
买家峻突然想到一个时间点。五天前,他的车因为底盘异响送去市委后勤定点维修厂修过一次。那是老周开去的,修了一个下午。如果对方是在维修厂动的手脚,那就不需要进入市委大院。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信息:上次修车,是在哪家厂?谁联系的?
老周很快回了:是韦秘书安排的,说是市委定点,让我把车开过去。在城东,具体地址我发您。
买家峻看着“韦秘书安排的”这几个字,目光微凝。韦伯仁……安排修车?他从来没向自己提过这件事。老周大概以为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不会专门汇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韦伯仁主动安排修车,时间又刚好在暗流最凶的时候,未免太过巧合。
当然,巧合不等于事实。也许韦伯仁只是按常规流程办事。但现在,买家峻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
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市委食堂。一碗稀饭、两个包子,这是他在新城的固定早餐。食堂角落里,常军仁已经吃完了,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两人目光交汇了一下,常军仁微微点头,示意他坐过去。
买家峻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低声问了一句:“昨晚的事,有进展吗?”
常军仁合上文件,左右扫了一眼:“那三辆车找到了,但都报了失窃。车牌是假的,车是套牌的。老货运通道那个片区,两公里内没有一个能用的监控。对方选的地方很专业,进退都有路,说明踩点不是一天两天了。”
“找到目击者没有?”
“有一个环卫工人昨晚在附近避雨,看到了车,但雨太大,只记得是深色车,别的说不上来。”常军仁的声音更低,“而且我这边查到一个情况——昨晚你打完电话后,不到三分钟,老货运通道南边出口就有一辆派出所的巡逻车被调走了。说是接到报警,城南幸福里小区有人持刀闹事。去了之后扑了个空。”
买家峻的动作停了一下:“调走的指令是谁下的?”
“指挥中心值班员。他说接到了报警电话。”
“报警电话查了吗?”
常军仁摇了摇头:“用的公共电话亭,在城南老车站附近。现在谁还用公共电话?这是高手,知道怎么避开所有能追查的渠道。”
买家峻放下筷子,脸色平静,但指节微微泛白。调走巡逻车,堵截他的车,利用大雨和盲区,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精确伏击。昨晚如果不是那条短信,他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吃包子都难说。
“老常,有件事我要跟你通个气。”买家峻放低声音,“昨晚花絮倩来找过我。她给了我一枚从车底掉下来的窃听器,还提供了一个消息,韦伯仁昨晚去见了杨树鹏。”
常军仁眉头猛地一拧:“韦伯仁?昨晚?”
“老粮库三号仓。我让人布了控,确认人去了。”买家峻说,“但没拿到谈话内容。韦伯仁出来时空着手,情绪好像不太对。”
常军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道:“韦伯仁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前期给过你一些信息,我不怀疑他有过动摇,但你要记住,他毕竟是解宝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有些根底,不是几句话就能断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