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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3章 深夜伏击险象生 暗夜星光引归途

车灯切开的黑暗,像被谁用刀划破的布。

买家峻靠在副驾驶座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玻璃。连日奔波,骨头缝里都是倦意。司机老周跟了他五年,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话,只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买书记,前面那段路没灯,您眯会儿。”

买家峻没睁眼,只“嗯”了一声。脑子里那根弦却松不下来。白日里花絮倩给的那些票据、账本、照片,摞在公文包里像一摞烧红的铁。每一样都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伸手摸了一下包,还在脚边。硬邦邦的,踏实。又觉得自己好笑——当官当到这个份上,信谁也不如信一个旧公文包。

车入辅道,两侧梧桐压下来,把夜色挤得更浓。这截路原是工业区旧道,后来厂子搬空,灯也就荒了。平常白天都少有人走,偏今晚导航导了这条,老周说前面主路有事故,绕的。

“什么时候的事?”买家峻问。

“七点左右,油罐车跟轿车蹭了,封了道。”老周顿了顿,“调度台老陆说,交警刚把路清开,这会上去也堵。”

买家峻没再说话。眼皮沉得厉害,身子像陷进座椅里。睡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被一个急刹拽醒。

“老周——”

话没出口,车身猛地一甩。轮胎发出一种撕裂的尖响,像有人拿钢钉扎进橡胶里。车头往左一塌,接着整辆车横着滑出去,砰地撞在路边水泥墩上。

买家峻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肩膀剧痛,公文包从脚边飞出去,撞在挡风玻璃上又弹回来。玻璃裂成蛛网,没碎。

“别下车!”老周吼了一声,伸手去按锁车键。可还没来得及按,后窗“哗啦”一声碎了。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去抠后座门把手。老周反应快,抄起方向盘锁反手砸过去,那只手缩了一下。买家峻就着这一瞬间,抓起公文包往怀里一塞,一脚踹开后门。

门外站着个人,黑口罩,黑鸭舌帽,手里一根短钢管。买家峻侧身一让,钢管擦着他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借势抓住那人胳膊,膝盖顶进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往后跌了两步。

“走!”老周从驾驶座滚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碎玻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两人顺着车头往路基下跑。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至少三四个,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买书记,往东!前面有工地,有灯!”

老周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买家峻想回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拽着往前。脚下沟沟坎坎,不知踩到什么,脚踝猛地一扭,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可不敢停。

后面钢管砸在什么金属上,发出铛的一声。老周闷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打中了。

“老周!”

“别管我!快走!”

买家峻咬了咬牙,脚步更快。风灌进肺里,像吞刀片。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跑,也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追。那些人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得吓人。

就在这时,东边远远亮起一片光。

不是路灯。是工地塔吊上的探照灯,白喇喇的,像一把刀切过来,把整条路照得雪亮。追的人脚步明显乱了一下。买家峻借光看清了地形——左侧是半截围墙,右侧是排水沟,前面百十米有个工地大门,门半开着,门口堆着沙料。

他往右一拐,踩着碎石跑进工地。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只凭着那一口不能倒下的心气撑着。

身后追兵犹豫了片刻。一个人低低骂了句什么,几个影子停在路口没有跟进来。工地里有工人,有灯,他们不敢闹大。

买家峻踉踉跄跄跑到塔吊下面,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公文包还死死抱在怀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自己拉风箱似的喘气声。

老周呢?

他撑着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手掌撑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想必划破了皮。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索着掏出来,屏幕上是花絮倩的名字。

“买书记,您到了吗?”

“出了点事。”他嗓子干得快要裂开,“我在城东旧工业园,德盛工地。老周……可能受了伤。”

那头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绷得像根弦:“您别动,我马上带人过来。别报警,至少先别。”

买家峻没力气问她为什么,只说了声“好”,便挂断了。

他仰面躺在工地的沙堆上,塔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白茫茫一片,像冬天的月亮,像老家院子里的雪。他忽然想笑——堂堂沪杭新城的副书记,半夜被人追得跟丧家犬一样。

“买峻啊买峻,你也有今天。”

这个念头闪过去之后,他闭上眼,想起的却是他刚到新城的头一晚,住的那间办公室窗子朝北,夜里风大,玻璃响得厉害。那时也有人提醒他,这地方水深。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水再深,也得有人下去趟一趟。”

现在好了,水没过了脖子不算,还让人堵在暗路上扎了胎、砸了车。可越是这样,他越确信自己查对了方向。

花絮倩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mpv停在工地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便装的汉子,直接往老周出事的方向去。花絮倩自己跑到买家峻跟前,蹲下来,伸手要扶他。

“买书记,您伤哪儿了?”

“脚扭了,手破了点皮。没事。”买家峻坐起来,冲她摆摆手,“先看老周。他替我挡了一棍,估计伤了肋骨。”

花絮倩回头喊了一声,那两人中的一个应了声,快步往围墙边去。过了一会儿,老周被架着回来了,左半边身子全是灰,嘴角有血,但人还清醒。

“书记,我没事,骨头没断。”他居然还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买家峻鼻子一酸,嘴上却骂:“让你跑你不跑,逞什么能!”

老周还是笑:“我不挡那一下,您脑壳就得开花。”

花絮倩没插话,等他们说完,才低声说:“车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今晚的事,先不要对外声张。”

“为什么?”买家峻问。

“如果现在报警,消息传到那边,他们有一百种法子把今晚说成普通抢劫。”花絮倩眼神清冷,“您手里的东西还没固定,他们可以拖,拖到证据失效。”

买家峻盯着她看了几秒。夜色中,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一丝慌乱,连头发丝都纹丝不乱。他不知道她刚才来的路上闯了几个红灯,但肯定是踩着油门一路飞过来的。

“好,先回去。”他挣扎着站起来,脚踝一着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花絮倩伸手扶住他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静。老周靠在最后一排,渐渐响起鼾声。花絮倩坐在买家峻旁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水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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